他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他原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心跳加速,或者某种解脱。都没有。
和杀那条狗没什么区别。
白越转身去了厨房,拿起菜刀,切着青菜,刀刃划过砧板,沙沙作响。
他正在思考,今晚要不要去白瑞家里,把他也杀掉。
可身后传来了声响。
他回头,看见“温清然“又坐了起来,眼神陌生,看着他,一脸茫然。
白越把刀放下了。
好像也不急。
他在饭里下了毒,然后无声无息地走到“温清然”身后,站定,没说话。
那个人回头,问他:“怎么了?”
白越看着他:“醒了就来吃饭吧。”
如果他是那个喝了酒的温清然,死也不会把饭塞进嘴里。
可那个人看着简陋的饭菜笑得很开心,拿起筷子就要往嘴里送。
白越夺过他手里的饭碗,把桌上的饭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
“我带你去吃饭。”他说。
那个空中餐厅,是他提前预订好的,本是用来庆祝自己终于“懂了”恋爱的意义,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两个人一起去的。
出门前,白越去了温清然的别墅,把之前拆掉的监控和监听又装了回去。
这一次是全方位覆盖。
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
深夜,白越紧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里的“温清然”翻来覆去,被子蒙住头,肩膀偶尔发抖。他把声音调大,还能听见细碎的呜咽压在喉咙里。
他在哭。
白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沉默了很久,再睁开时,拿起手机:
【白越】睡了吗?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这不像是他会说的话。睡不睡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白越看见那个人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然后对着屏幕挤出一个笑。
语音发过来,还带着点未消的哽咽:“还没有。白越,你怎么也还没睡啊?”
白越听着那个声音,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那个人又发了一条文字:“我现在要去睡觉了,你也早睡噢。”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白越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一条:【嗯,宝宝晚安】
发完,他动作迅速地将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
温清然从来不是宝宝。温清然是“阿然”,心情好了叫一声,心情不好连名带姓。
那刚才那句话又是怎么打出来的?
有点奇怪。
他开始半夜找那个人聊天。没什么目的,就是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回他。
那个人总会秒回。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软软的,带着困意,语气真诚:“谢谢你陪我聊天,白越你人真好”。
白越盯着屏幕,手指在“真好”两个字上划了划。
白痴。
他在心里想。
……
后来他开始注意那个人出门去了哪里,见了谁,去了多久。那个人和别人多说几句话,他就会看那个人的脸,看那个人有没有笑,有没有露出和对自己一样的神情。
那人发消息说,要和朋友去图书馆。
【白越】:在哪?和谁?
【然】:学校图书馆呀,和朋友~
白越看着“朋友”两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
中途他看了好几次手机,没有消息。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还是没忍住去了图书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和身边的同学聊天,笑容干净又明媚。他走过去,坐在那人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愣了愣,笑着问他:“你怎么来了?”
白越喉咙有点紧,他咳了一声,说想你了。
那人果然红了脸。
白越瞬间了然。
他开始故意说一些怪话,说“想你”,说“宝宝”,说“喜欢”,说那些他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话,只为了看到那人窘迫害羞的模样。
那个人会脸红,会结巴,然后发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情包来掩饰。
白越看着那些表情包,嘴角弯了弯,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
再后来,他想借着廖辰的手,让那人对自己心动,想看看这份“喜欢”到底能深到什么地步。
可那人看到他受了伤,红了眼眶,挡在了自己身前。
白越看着那人的眼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好漂亮。
哭起来好漂亮。
为我哭的时候,最漂亮。
【一起变化(21岁)】
白越小时候不懂那些事,总听见佣人在走廊里嚼舌根,声音压得很低,“□□”“野种”,字字清晰。
母亲被关在房间里,白瑞偶尔进去,母亲会发出尖叫与恶毒的咒骂,随后是渐弱的哭泣,门再次打开时,父亲会面色红润地走出来,却脸色很臭。
他靠在墙上,听着那些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
与温清然相处时,即便二人之间没有肢体接触他也会觉得黏腻,浑身不舒服。
温清然骂他性冷淡,他没反驳,因为他确实是。
直到那天,沈恪把手贴在他的脸上,指尖温热,软软的,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白越愣住了,没躲开。
那只手暖得发烫,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越来越快,撞得胸口发疼。
沈恪总会拍他的背,摸他的头,拽他的衣角。每一次,他都没躲开,每一次,他都甘之若饴,甚至会下意识地借机蹭一蹭对方。
他常常会想,如果沈恪用那种方式碰他,那会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但他有些期待,而那份期待正越来越强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指尖微微发抖。
……
尤其是那天从母亲那里回来。
沈恪脸红红的,不敢看他。却也不躲不怕,反而握着他的手,语气坚定又温柔:“你不是怪物。你是白越。”
从那时起白越就知道了——
这个人,他放不掉了。
沈恪,是他想要的。
***
白越把那些画面翻完了,合上。他看着眼神躲闪的沈恪,把那些事全部折成粉末咽进了肚子里。
说了,沈恪就会心疼,心疼里会掺着可怜。他不要沈恪的可怜。
他只要沈恪知道一件事:
“因为他不是我想要的。”
沈恪终于抬眼,目光与白越对上的瞬间,又飞快缩了回去。
温清然不是他想要的,所以白越可以毫不犹豫地动手。
那他呢?
如果白越哪天也不想要他了……
沈恪不敢想了,也什么都不敢问了。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床头柜上的小说被塞进包里,水杯里的水倒在了花盆里,充电线也一圈一圈地绕好。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始终没去看白越,动作慢得刻意,像是在拖延。
白越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那种熟悉的恐慌瞬间攥住了他,掐得他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深呼吸,吐气。
没用。
那根弦还是断了。
他还是让沈恪感到害怕了。
白越不顾腿上的伤,慌忙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住床沿,稳住身形,然后快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沈恪。
手臂收得很紧,紧到他听见沈恪吃痛地嘶了一声。
他应该松一点的。他知道。
可他松不开。
松开了,沈恪可能就真的走掉了。
下巴抵在沈恪的肩膀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你是!”
顿了顿,他又加重了语气:“你是我想要的。”
沈恪的身体僵住了,脸颊瞬间烫了起来,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可这份热意里,裹着更深的慌。
白越救过他,为他拼过命。但白越也杀过人,以一个“不想要”的理由。
道理他都懂,可指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恪手臂微一用力,挣开了白越的怀抱,没敢回头,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
“宝宝,”白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又委屈,“你明天还来吗?”
沈恪的脚步猛地顿住,脚后跟抵着地面,站在原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来。
“干啥呢动作这么慢。”
敲门声响起,祈愿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皱着眉头,又退了出去。
沈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慌乱,不再犹豫,拎起包,快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又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白越身上。
白越靠在枕头上,怀里空空的,嘴角还挂着笑。薄得像一层纸,风一吹,就会碎掉。
沈恪抿了抿唇,脚步缓慢地走回床边,取出那个小鸡玩偶塞进了白越怀里。
白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鸡,指尖碰了碰玩偶的脑袋,没说话。
沈恪走了,门都没有关。
白越一个人坐在床上,垂下脑袋,将嘴唇轻轻贴在小鸡扬起的嘴角上。贴了许久,久到鼻尖发酸,才缓缓松开,在玩偶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脸上那点脆弱转瞬即逝,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淡了,淡到一点痕迹都不剩。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隐藏的软件。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往停车场的方向移动,一点点远去。
他靠在床头,把小鸡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擦了擦玩偶的眼角。
“他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