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送风看着那道血痕，愣了下，然后忽然笑了：“你现在还真狼狈得像条狗了。”

“你猜得对。确实没子弹了。”他随手把枪丢在甲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可你凭什么以为我就带了一把？”

第二把枪从腰间抽出来。枪口再次对准了白越，距离不到三米。

白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于送风居然还带了第二把枪。

但这又怎么样。

腿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可他还是往前走，一瘸一拐，一步一步。

白越离他只剩两步了。

于送风眉头紧皱，猛地扣下扳机——

“砰——！”

船舱内，沈恪瞳孔猛地一缩，想喊不要，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子弹击中了白越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子弹撞上防弹衣的瞬间，像有人拿铁锤狠狠砸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半步，嗓子眼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弹孔，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于送风啧了一声：“防弹衣？”

白越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到于送风面前，攥住枪管，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衣领，猛地往旁边一推。

于送风撞上油桶，整个人歪了一下。

白越盯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嘴角甚至微微弯着，和平常一样。

只要再使点劲，就能把他推进海里。

有好几艘，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穿透了厚重的浓雾传到众人的耳朵里。探照灯的光柱扫了过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白。

白越听见身后传来扩音器的喊话，急促又简短，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海警来了，于送风跑不掉了。

一个跑不掉的人，会做什么？

白越眉头微蹙。

他松开了于送风的衣领，想去夺枪，排除最后一个安全隐患。动作很快，于送风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指尖就已经碰到枪柄了。

于送风的手也动了，持枪的手捏的更紧，另一只手反倒往腰间另一边摸。

白越的动作顿了顿，掰动于送风手指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有什么用呢？”于送风歪着头，像是在问白越，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从口袋里抽出了打火机。金属盖被拇指弹开，嗒的一声。火苗蹿出来，在海风里晃了一下，映着他眼底那片早就熄了的光。

“你猜，”于送风耸了耸肩，笑得恣意无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放油桶？”

白越的目光落在那个打火机上，又移向甲板一角的油桶，瞳孔猛地一缩。

油桶，不止一个。他上船时就看见了，但没在意。货船上放油桶不稀奇，尤其是于送风计划带着沈恪跑远路。

可于送风把船停在这里，把沈恪关在这里，油桶也放在这里。

不是巧合。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白越猛地松开他的衣领，转身往船舱扑。

来不及了。

于送风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在他指尖跳了一下。

“可惜，猜对了也没奖。”

他松开手指。

打火机在空中翻了个个，落入油桶里。

火光一晃。

砰——！！！

火苗碰到油面的瞬间，铁皮被炸成了碎片四处飞，浓烟滚滚地往上涌，呛得人无法呼吸。

白越抱起沈恪，受伤的腿刚一用力，伤口撕裂般的疼从腿侧窜上来，他晃了一下，几乎要跪下去。他咬着牙撑住了，往船舷冲。热浪从身后追过来，烧得后背火辣辣地疼，他也没敢停。

抱着沈恪，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灌进来，咸涩呛进鼻腔。中枪的腿疼得发麻，根本使不上力，他只能一只手死死箍着沈恪，把他网上托。海水灌进伤口，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海警的船靠了过来。有人扔下救生圈，有人跳进水里，朝他们游来。白越被人拽上船的时候，还死死抱着沈恪，不肯松手。

于送风被押上另一艘船，路过白越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哈。”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便被押走了。

白越没有看他，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沈恪。

他抱着沈恪，把脸埋进他湿透的头发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沈恪咳了两声，呛了不少海水，浑身湿透，还在发抖。被绑着的手没法动，他便下意识地把脸往白越怀里蹭。

白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他看着沈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用怕了。”

海警的船朝着岸边驶去。有人过来想处理他腿上的伤口、想解开沈恪手腕上的绳子，白越摇了摇头。

他不想松手。他怕一松手，沈恪又会消失。

沈恪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咳了，只是依旧紧紧贴着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依赖着他的温度。白越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感受着怀里人的温热。

过了许久，沈恪的目光落在白越还在渗血的裤腿上，声音闷得发哑：“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白痴吗。”

这大概是沈恪能骂出来的最难听的话了。

白越没应，只是伸手，慢慢把沈恪往怀里拢了拢。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恪的额角，贴着没有动。

“我穿了防弹衣。”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像在解释，又像在安慰沈恪，“……只是腿没护住。”

沈恪猛地抬头。

“你是不是……”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敢往下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

白越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不会的，你知道了会哭。”

这是假话。

他算过的。伤到什么程度，沈恪会心疼成什么样，他都算过。

他甚至想过，如果残废了，沈恪就一辈子都离不开他了。

沈恪沉默了很久，眼眶通红，水汽在眼底打转：“……我怕得要死了。”

话音很轻，险些被海浪声吞没。

白越骤然转头看他，伸手，指尖穿过沈恪的指缝，一点点收拢，牢牢扣紧。

他握得很用力，但分寸刚好，小心翼翼避开了他手腕上勒出的伤口。

“不会了。”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