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把沈恪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他把手机放进提前准备好的证物袋里,递给跃迁:“他的手机,在草丛里找到的。定位器也被处理了。”
跃迁接过证物袋,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你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
白越早就料到会被问这个,但他没接话。
“他叫什么?”
白越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恪。
他叫沈恪。
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温清然。”
“多大?”
“二十一。”
“来这里干什么?”
“看海。”
“你们不是本地的?”
“不是,C市来的。前天到的。”
跃迁终于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语气带着探究:“他一个人?”
白越沉默片刻,答道:“他和朋友一起。我是跟着来的。”
跃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翻开手里的小本子,笔尖悬在纸面上,等着他继续说。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凌晨。”
“几点?”
“三点。”
“在哪?”
“AC路与BC路交叉口的海中天民宿。”
“他出门的时候穿了什么?”
“灰色冲锋衣,蓝色背包。”
“之前有收到过勒索电话吗?”
“没有。”
“最近有没有人跟踪你们?或者收到过威胁?”
“没有。”
白越没有看他,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是有一个嫌疑人名单,很长,我可以都给你。每一个人的背景、人脉、近期的动向,我都有,能帮你们节省很多时间。”
跃迁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惊讶,笔尖悬在纸面上:“说。”
白越开始报名字。温序言、周婉蓉、于送风……还有很多。他报了很久。跃迁的笔没停过。
祈愿听着,渐渐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垂下眼,不再看白越。
“这些人的资料,你有吗?”跃迁记完名单,抬头问道。
白越点了点头。
“方便的话,提供一份。”
白越看着他,目光冰冷。
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人的资料。
他要么是已经知道了,要么是根本不在意。
哪一种,都让他不舒服。
跃迁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弄的?”
白越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项圈,手指碰到边缘,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我自己。”
“他知道吗?温清然,知道你脖子上的伤吗?”
白越没答,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攥紧那根藏在袖口的绳子。
跃迁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被几个警察挡住,白越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能看到他时不时低头和身边的警察交谈,神色依旧冷峻。
祈愿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警察拍照、取证,在黄线里走来走去。
“这警察不对啊。”祈愿开口,声音很低,“怎么跟审你似的。”
“他认识我。”白越说。
祈愿皱眉:“什么意思?”
白越没回答。
祈愿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越站在那棵树下面,看着沈恪看过的光。
他想,如果沈恪还在,会站在哪个位置拍照?
会站得离树近一点,还是远一点?
会让他帮忙拍,还是自己举着手机?
他没来得及想完。
跃迁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回来,站在黄线里面,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几根烟头,已经发黄发皱。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看向白越:“你抽烟吗?”
“戒了。”
“他呢?”
“不抽。”
“那他身边的朋友呢?”
“也戒了。”
祈愿没说话,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的。
白越的目光落在那袋烟头上。
“红塔山。便宜的。工地、物流、长途司机抽得多。”
跃迁把证物袋递给身边的警察,然后转过头,看着白越:“你挺熟。”
白越没接话,只是把手插进了口袋里,指尖再次碰到那根牵引绳,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需要任何帮助,”他垂眸,“我这边能配合的,都会配合。”
跃迁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那可能不太合法。”
白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知道。”
跃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盯着白越的眼睛:“他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白越沉默了很久。
“他说,”白越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想和我一起看日出。”
跃迁点点头,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语气不容置喙:“白越,最近几天请不要离开B市。明天上午十点,来一趟分局。有些情况,需要你再配合一下。”
这是对嫌疑人才会说的话,他在怀疑自己。
白越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跃迁也没等他回答,收回目光,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警戒线那边,融入了那些穿制服的警察之中。
白越站在原地,指尖还在抖。
他摸了一下那根空荡荡的绳子。
绳子还挂在脖子上。
另一头空了。
是他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