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女生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他,笑容依旧:“你一个人来的?”
沈恪点点头,没再多说,下意识拉开了一点距离。
“厉害啊,”女生笑了笑,“我都不敢一个人爬山,你胆子挺大的。”
沈恪没接话。
女生也没再多问,转身和那个男生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男生依旧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始终没有抬头。
沈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过弯,消失在树丛后面,身影被枝叶吞没。
那两个人的言行举止其实也没什么问题。问路,道谢,闲聊,一切都很正常。
他甩了甩头,压下心底的躁动,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他往前走了一段,那两个人的说话声已经听不见了。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后领被人猛地拽住,力道大得惊人,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头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救——”
他张嘴想喊,一只冰凉的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布料潮湿,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猛地冲进鼻腔,呛得他浑身发抖。
他拼命蹬腿,双脚在石头上蹭,鞋子都蹬掉了,可手脚却越来越软,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浑身无力。
他听见那个女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别弄死了。那边说了,要活的。”
沈恪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意识开始模糊。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白越。是那个昨晚只发了一个“好”字的白越,是那个他想当面说“我一个人也可以”的白越。
他又不在。
布上的药味越来越浓,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他感觉有人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着走,后背蹭过粗糙的地面,石头硌着他的脊背,剧痛难忍,可他却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有人说话:“把他手机砸了,别留下痕迹。”
他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上,还亮着。白越的消息还在弹。
“回我。”
“宝宝。”
“沈恪。”
他想回,想告诉白越他不是故意不回消息,可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那两个字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光斑。
有人弯腰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妈的,俩男的?”
屏幕暗下去。
手机被丢进路边的草丛里,啪的一声。紧接着,又有一块石头被砸了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门关上了。那点光被吞掉。
车里很黑,很闷,只有引擎声嗡嗡地响。
***
沈恪是被颠醒的。
他趴在一块粗糙的垫子上,脸贴着布料,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药味往鼻子里钻,呛得他喉咙发疼。车身剧烈一晃,他的头重重撞上旁边的硬物,疼得他清醒了一点。
眼睛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勒进皮肉里,指尖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还好,还在,他还活着。
以前做完手术醒过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也是动手指。护士说这是好兆头,说明神经没坏。
车子还在开,引擎声闷闷的。他竖起耳朵听,偶尔有别的车从旁边经过,嗖的一声,转瞬即逝,没有警笛,没有喇叭。他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不知道离拖阳山有多远。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他?要带他去哪?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没有人理他。
他把自己缩起来,膝盖抵着胸口。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车子晃,晃,晃。他数着颠簸的次数,数到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眼眶忽然酸起来了。
他缩了缩身体,把自己蜷得更紧,身体微微发抖。
突然很后悔。
他不该一个人来的。
他答应过白越,要好好的,要回去的。
可现在他不仅被困住了,连手机都没了,白越的消息他也没看到。
白越会不会以为他跑了?
他怕这个比被绑架还多。
他闭上眼睛,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这么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手术室里他也数过,从一数到七,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就又多了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数了多久,引擎声忽然停了。车身晃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下来。
沈恪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
光线刺进来,他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双鞋,黑色的皮鞋,沾着泥点。
有人蹲了下来,力道粗暴地拽掉了他脸上的眼罩。
强光瞬间涌入眼底,沈恪下意识地眯起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看清周遭的环境。
他看见一间废弃的仓库,墙壁斑驳,地上散落着碎玻璃。那个人的脸背着光,看不清。
“温清然,”一个声音说,“你让我们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