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够了没,真打算这么耗着?”
他是真看不惯这么黏黏腻腻又压抑的拉扯了。
沈恪没说话,低头从他手臂下穿过,快步上了楼。
祈愿没拦,慢慢收回手,插进口袋。
转头看向白越时,语气平静:“你再这么攥着,他只会跑得更快。”
白越垂着眼,不语。
……
晚上,三个人第一次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白越做了四个菜,全是沈恪以前爱吃的。沈恪摆碗筷,直到他喊“吃饭了”,祈愿才慢悠悠走过来。
沈恪低头扒饭,白越习惯性给他夹菜。沈恪轻声说:“谢谢。”
白越的筷子猛地顿在半空。
祈愿抬了抬眼,没添乱,也没挑衅,只是淡淡开口:“不想吃就别勉强,没人逼你。”
沈恪点了点头,拿了公筷把菜一根根拨回盘子里,几口扒完饭,站起身:“我饱了。”
他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忽然停下:“祈愿。”
祈愿应了一声。
“明天你还在吗?”
祈愿愣了一下,看了白越一眼,收回目光,看向沈恪的背影,语气肯定:“在。”
沈恪嗯了一声,继续往上走。
“明天……你陪我出去一趟吧。”
“好。”
客房的门关了。
祈愿不动声色扫了白越一眼。
白越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
沈恪躺在床上,抱着新买的小鸡玩偶发呆。
门外传来很轻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的吸鼻子的动静。
他等了一会儿,那声音还在。
他下床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很久,才拉开了门。
白越站在门口,手抬到一半,显然是正要敲门。看见沈恪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手慢慢放了下来。
沈恪看着他。白越眼眶通红,很慢很慢地朝他伸出手,想碰一碰他,又不敢。
沈恪站着没动,也没躲开。
那只手停在他肩膀前,指尖微微蜷着,终究没敢落下来。
白越看了他几秒,默默把手收回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沈恪低着头,白越垂着眼。
过了好一会儿,沈恪才出声:“不许睡沙发了。”
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会冷。”
白越垂着眼,声音沙哑:“好,不睡了。”
沈恪看着他转身的背影,下意识叫住他:“白越。”
白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恪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凶你,不想让白越这么走掉,可一句都说不出来。
白越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声音,轻轻带上了门。
沈恪靠在门板上缓了缓,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是温清然。
沈恪愣了愣,接起:“温清然?”
“我就知道昨天那个未接来电是你。”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温清然语气一下子变得敏锐:“咋了?不开心?”
“……还好。”
“你还会扯谎了?”温清然嗤笑,“呦呵,学坏了啊。”
沈恪有点无语的想笑。
他们三个现在都怪怪的,都在小心翼翼,只有温清然还在继续犯贱。
“行吧,你不想说我也懒得听。”温清然的声音懒洋洋的,“昨天你打过来那会我在复查所以没接。等你想说了再打,反正我在病房闲得要死。”
“……谢谢。”
“真谢谢假谢谢啊?”温清然顿时兴奋了起来,“真谢谢的话,哪天换回来了,给我看看批呗?”
“……”
沈恪深吸一口气。
“你说话好恶心。”
说完他自己先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怕温清然从听筒里钻出来骂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随即温清然爆笑出声:“哎哟我!会骂人了!你长硬骨头了啊!”
沈恪懵了懵,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骂完那一句,心里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小块。
“你以前就是太乖,谁都想捏两下。”
沈恪抿了抿唇:“……不好吗?”
“好个屁。”
沈恪没理他。
温清然等了等:“骂啊,咋不骂了?”
沈恪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你真的很下头。”
温清然在那边笑:“还有呢?”
沈恪又想了想:“你好烦。”
“还有呢?”
“……”
沈恪憋了半天,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温清然笑得更大声了:“行行行,我正常,我这就正常。你继续。”
“……不骂了。”
“怎么不骂了?”
“骂完了。”
“行吧,骂爽了就行。”
温清然笑够了,才继续道:“不闹了,等会儿我爸妈要来看我,得装乖。”
沈恪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不自觉沉了点:“……那不是你爸妈。”
换作以前他绝不会这么说话的,可温清然那语气太想当然了。
不是的。
那是他的爸妈。
“我说是就是。”温清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他较劲。
沈恪没接话。
温清然等了会发现沈恪没回应,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点:“占了你的位置,我又不是不还。”
沈恪愣住了。
“行了,别瞎想。”温清然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这身子我早不想要了,天天检查吃药,再耗下去,能不能换回去都难说。你爸妈我也会还你的。你知不知道抽烟抽不了、喝酒喝不了、连他妈熬夜都不行的日子有多难受?”
沈恪皱了皱眉,想说“他们不是东西”,但没说出来。
温清然立刻补了一句:“行了别感动,感动就给我看……”
“你闭嘴。”
“那我挂了啊。”
“别挂。”
沈恪下意识说着。
他忽然觉得,和温清然说话很轻松,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怕说错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行,不挂。”
沈恪本想把这两天的事说给温清然。可话到嘴边,又一点点咽了回去。
已经三个人都不开心了,没必要再扯一个人进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温清然像是猜到了什么,慢悠悠地说着:“你看,我就说白越那人性子不行吧,跟个鬼似的,你别被他骗了。”
换以前,他会立刻反驳“不是的”。
现在他沉默了。
不是不信白越,是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身份去信。
“要不你甩了他跟我过,我至少能把你哄得开开心心地。”
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沈恪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从喉咙里漏出来的。
笑完自己都愣了。
“笑了?”温清然的声音一下子轻了下来。
“……嗯。”
“能笑就行。”
沈恪握着手机,鼻尖忽然有点酸。
“谢谢你。”他轻声说,又飞快补了一句,“你别下头。”
温清然嗤了声:“行了,这次真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
沈恪把手机放在床头。
刚才那句“好恶心”说出口的时候,他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
从前他怕说错话,怕惹人生气。现在才知道,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原来骂人也不会失去朋友。
他也可以生气。
……
白越下楼后没有坐回沙发。
他抱着被子推开了书房门,在沙发椅上躺下,戴上了耳机。
耳机里传来沈恪平稳轻浅的呼吸声。
那是以前的录音。
沈恪说“不许睡沙发”,不是“不要”,是“不许”。
沈恪自己学会了这个词,然后对他说了。
白越闭着眼,听着那道声音。
只要还能听见,只要还在同一栋房子里。
他就能等。
等自己学会,怎么不把人攥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