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那令人绝望的垂直落差和极其脆弱的地质结构，如同天堑横亘，将现代文明的道路死死挡在山下。

为什么不修路呢？

村民不想离开吗？

这问题，就像一个财富自由的人轻飘飘地问一个在流水线上日夜煎熬的工人：工作辛苦，为什么不辞职呢？

“所以——”盛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算我真的爬到山上，也是没有人的？”

“还是有一些人的。”莫海时立即说。

所谓的“有一些人”，就是搞“文旅”的“留守村民”。

比如现在在摄像机的镜头下如履平地一般、飞快上下钢梯的年轻小伙子。

他对着镜头介绍道：“现在也会有一些爱好探险的游客过来体验，山顶上建了民宿，但还是要爬这个钢梯上去……是有索道，可以载运物资和小型设备，但运人还是不行的……”

有句经典的话是这么说来着：来到来了……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很好，天公作美。

虽然盛夏的体力不能支撑她爬上去，但摄像队的师傅都不是一般人，他们纷纷检查好设备，调整好背负方式，就扛着摄像机上去拍摄了。

莫海时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登顶的队伍，说上去之后和盛夏开视频。

盛夏：……

盛夏和杨娜留在相对安全的山坳平台，架起简易设备，开始进行山下的采访工作。

——得知有节目组来拍摄，几位已经搬迁到山下的老人也聚拢了过来。

“……是啊，曾经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村里的老人听说有摄像队过来做节目，也过来这里了，一个快有70岁的老奶奶对着盛夏说，“下去一趟老麻烦了，不是大病都不会下去的。实在是很严重，就会让人背着下去。”

她对着摄像机掀起裤腿，露出膝盖上鸡蛋大的骨痂。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的钢梯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了，以前可是藤梯和木梯，风吹日晒，朽得厉害，踩上去吱呀乱响，心都提到嗓子眼……”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大伯接着说：“种出来的粮食基本都是我们自己吃。卖的话卖不了好价钱。那些人知道我们是这个村子里的，会故意压价。他们知道我们肯定必须得卖出去。不卖的话，难道还能把这百十斤的东西再原样背回去？”

盛夏听到这里，眼窝突然一热，连忙闭上眼睛，拼命眨眼，又缩了缩鼻子。

“现在搬出去之后，生活方便多了。”老奶奶的话匣子打开之后，就收不住了，脸上也浮现出轻松的笑容。

“政府有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去年初我们就搬到山下新的安置点去了……”

“买东西、小孩子上学、看病……都很方便！”

几位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新生活的各种便利，从门口的垃圾桶说到社区的小诊所，从家里新买的自行车说到附近的公交车站，每一句描述，都是普通人习以为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