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工作用的平板传来了语音电话，导师的声音唤回了布莱恩的理智。

“这是能够控制岩石的A级星瞳者，除了工作外不要做多余的事。布莱恩，我知道你讨厌小孩，但成熟的星瞳者帮你搬东西实在是大材小用，这个孩子非常听话，非常好用，她不是你所谓的吵闹的小傻子，赶紧把活干完，就不用和小孩相处了。”

“我知道。”布莱恩回答时，目光还盯着这个女孩，那一双颜色极淡的大眼睛像精密的摄像头，“我是布莱恩·修·亚罗波尔克。”

“嗯嗯嗯，她是A106，挂了。”

导师音色不耐，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位不循规蹈矩的学生下一句是：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牛逼的工程师，我各项优秀，我能不知道这个？

布莱恩只是在对小女孩自我介绍而已。

“你可以喊我——博士。”

女孩不认识自己搬运和组装的物品，锋利的金属部件无数次划伤女孩稚嫩的皮肤，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动作。

“你们星瞳者没有痛觉？”

他知道星瞳者有痛觉，所有药物和病毒都对他们没用。

女孩没有回答，她看向自己手臂的伤口，表示自己知道哪里受伤，然后把伤口伸给布莱恩看，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疼你就点头！”

布莱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了这么一句，他只知道自己胸口沉闷，莫名生气，语气不耐。

女孩很用力的点头，点了好几下，脑袋像个弹簧。

“好了停，我知道。”

女孩继续工作。

她沉默着，面无表情地听从布莱恩的指令，搬运，拼接，拆除，丢弃。

布莱恩发现自己的视线总飘向这个女孩，余光关注女孩和金属的距离，以人生最快的速度，抬手捂住了她即将撞上的金属尖角。

女孩的头撞上布莱恩的手，她抬头看了眼他的手，看了眼自己要搬运的巨大金属部件。

“会受伤的，小朋友，躲着点。”布莱恩说完顿了顿，脑海里闪现出女孩弹簧一样点头的摸样，“会很疼的，你力气这么大，能换个方式搬，东西摔了不会坏的，你摔了会很疼，你明白吗？”

女孩不回答，但她的确歪着脑袋，换了个不会撞到头的位置。

布莱恩无法坦然地把这个3岁的小朋友视作工具，每次看向她时，他都觉得她看起来只是个小孩子，几十年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星瞳者优渥的外表是为了降低其他生物的警惕，尤其能够蛊惑人类。

不得不承认，这种“伪装”非常有用，他的警惕心在这个女孩整整七天的言听计从中完全崩塌。

他忍不住了。

这个孩子很漂亮，只是呆呆的，像块听话的石头。

第八天，即崭新的清晨，他守在女孩的门口，等她出来，立刻蹲在她面前。

“我给你起个名字，欧泊，怎么样？欧泊是一种很漂亮的石头，希望你会喜欢。”

这是欧泊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和人类保持平视，她不用抬头，只要原地站着，就能看到一双漂亮的蓝色眸子。

“要回答我，你会说话的。”

话落时布莱恩愣住了，他感慨自己年纪大了，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规则：不要和星瞳者建立联系。

取名，是产生羁绊最简单的方式。

那又怎么样？

布莱恩只觉得这个女孩适合“欧泊”，鬼才会喜欢“A106”这种称呼。

落入这双晶蓝瞳孔的瞬间，欧泊第一次产生了疑问：为什么蹲下和我说话？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像春芽。

为什么问我问题？

为什么不下达命令？

为什么不喊我的编号？

为什么给我起名字？

为什么希望我喜欢？

为什么这七天都和我一起吃饭？

......

从小接受的教育从脑海里一一闪过，她的嘴巴黏住，开不了口。

“服从人类的命令，你可以喊我欧泊。”

布莱恩皱了皱眉，伸出手去，很大力地把欧泊八九厘米的黑发揉得一团糟。

他听到这样的回答很不舒服。

设计图纸的时候没有头绪，他在草稿上花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线，盯着那团线发呆，思绪飘远，想起了欧泊的头发。

“哈哈哈——”

唇角溢出笑声。

因为欧泊被揉乱头发的时候，那张本该面无表情的脸，眉头皱起，嘴巴紧抿，眼睛眯着，像个即将嚎啕大哭的，真的小孩。

她的眼里确实有晶莹剔透的眼泪，就那么滚了出来，布莱恩整个呆住了，然后她连连抽动鼻子吸鼻涕。

真正的小孩会撇嘴或是张开嘴嚎叫痛哭，欧泊只是流泪，没有发出高分贝的声音，她的嘴唇抖动，像是极力忍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