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放下拐杖，将腿边的女孩抱到自己腿上，夹着嗓子问：“是妈妈说过的话？”

“是妈妈说过的话。”女孩似是复述，确是回答，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是！”男孩声音更高，更像真正的小孩子，“妈妈！话！”

“这个一看就厉害点，当姐姐吧，叫林希，弟弟叫林望。”老妇人抱住女孩，贴贴女孩的脸。

这句话没有复述，因为女孩视线和注意力都锁在男孩身上，她得出了最终结论：有他在，会让环境变好，感觉变好。

女孩看方慈，看到方慈的眼睛半眯，嘴角扬起，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方慈的眼睛说：希，望，吗？太好了，能教好的。

希望是什么？哪里太好了？

女孩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声音从方慈嘴里出来，有些“声音”从方慈眼里出来。

“林希。”方慈轻声呼唤，“林希是姐姐哦，林希，你是林希。”

“你是方慈，方慈是妈妈。”

终于，林希说出了重复之外的语句。

“我是林希，林希是姐姐。”林希转向林望，“他是林望，林望是弟弟。”

林望睁大眼睛，脸上露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林，望！”

“这是奶奶和爷爷，是妈妈的爸爸妈妈。”方慈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们是家人。”

方慈翻出很久不用的相机放在沙发背上定时拍摄，就现在的姿势拍了一张合影，林希面无表情，其他人都笑得很开心。

相机旁边放着两个大小一样，画着不同花纹的纸盒。

这一天晚上吃饭时，所有人都聚集在食堂，林希像个花园喷头一样转着圈看周围，除了灰尘，全是些白发苍苍的老人。

爷爷敲了敲手里的碗，声音洪亮地介绍了林希和林望，在方慈的提醒下，两个孩子站在桌面上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他们的脖子上缠着一块红色的，宽大的布料，像立起来的围巾一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漏出一双眼睛，胸前垂着两条长长的红黑交缠的带子，后颈处坠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帽子，红色边缘，交缠的粗线缝纫在上面。

型号非常大，即使是成年人穿戴也大，这样独特的兜帽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是方慈送他们的礼物。

“这俩孩子是星瞳者，方慈养的，有事找方慈。”奶奶说。

方慈也起身，抬起右手冲着各个方向一边挥手一边点头，两个孩子有样学样，只是一个笑一个不笑。

听到“星瞳者”三个字时，几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含在胸口。

方慈低声解释：“你们这样的孩子就是星瞳者，就是眼睛的颜色不一样，身体很强壮，很厉害，这个不好说，当你遇到和你们一样的人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和爷爷奶奶这样的是人类。”

“我们这里的人都六十多七十的，没什么好怕的了，但是如果你们遇到其他人类，要藏好，要戴眼镜，要轻一点，很多人都怕你们的，很多人都怕。”她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脸，“说太多了，以后妈妈慢慢教你们。”

林希听人说话的时候会盯着对方的眼睛，那种感觉很好很奇妙，因为有时候方慈说得话和眼睛里冒出来的话一样，有时候嘴里只说一点，眼睛里冒出来的话不会发出声音。

现在方慈已经把很多句子都变成声音传进了林希的耳朵，但是还有更多的话没有从嘴里出来。

比如方慈没有说的是：星瞳者的成长速度非常快，不知道他们生下来多久了，看起来像是有四五个月了，感觉每天都在长。掉在这，是因为那颗陨石吗？计算得真好......

林希看不懂，也不知道怎么问。

倒是解答了一个疑惑：为什么杀不掉林望。

方慈的房间里有很多方方正正的书本，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给他们。

她每天都要说很多话，喝很多水，咳嗽很多次。

咳嗽声很刺耳，让林希觉得不好。

除夕之后，两个孩子已经长得像三四岁的孩童，林希懂了一些，所以在新年的第一天自顾自回答了方慈的问题。

“我和林望一岁了，是3月29日出生的，我记得有记忆的时候看到的时间，我记得我们从一个很温暖，很湿润的房间离开，到了一个很干净，很冷的房间。”林希说完顿了顿，回忆着阅读过的文字。

她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快速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子宫的图片和注释。

“子宫，我们从子宫出来的那天，是我们诞生的日子。”说完，她仰头看着方慈，“所以，你不是我们的妈妈，生下我们的人，才是我们的妈妈。”

方慈点了点头，“是的，我不是你们真正的妈妈。”

“爷爷奶奶也不是妈妈的爸爸妈妈。”林希把书放回原位，“但是爷爷奶奶会负责妈妈，妈妈会负责我们，所以妈妈是妈妈。”

词句有些混乱，但是方慈听懂了，她揽过林希，吻了这稚嫩可爱的脸颊。

“但是爷爷奶奶爱妈妈，妈妈爱你们，所以即使不是亲生妈妈，我也是你们心中的妈妈。”方慈纠正了林希的话，“林希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嘴唇触碰肌肤，是一种会让人感觉好的事情。

因为方慈经常这么做，林望被亲吻的时候，心情很明显会好，会开心，虽然林希还不懂开心是什么，但是有林望在，通过观察这个和自己一样的“星瞳者”，她能浅显理解很多东西。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一点的时候，林希站在街道中间，仰头看着天，天上只有烟尘，但她就是看着天，好奇烟尘之上是什么东西。

“林希！”

林望学着大人的笑容冲林希打招呼，从门口奔向她，脚下一空，落进了一个事先挖好的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