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飞越千山万水去爱你 > 第6章 空巷、火车与失联的盛夏

第6章 空巷、火车与失联的盛夏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想她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想他说“你比星星亮”。

想他们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可是现在,他要不告而别了。

第二天,周慕怀一整天都在家收拾东西。衣服、书、日常用品。还有他执意要带走那个铁皮盒子,盒子里有所有和宋清涵有关的东西:她送的贝壳书签,她帮忙修改的作文,她帮忙修改的试卷。

“这些旧东西带着干嘛?”林秀英问。

“有用。”周慕怀只说两个字。

晚上,他最后一次检查书包。铅笔盒、笔记本、几本最喜欢的书。还有那个铁皮盒子,用衣服仔细包好,放在最底层。第三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周慕怀被母亲叫醒。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背上书包,拎起行李箱。走出家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八年的房子,此刻空荡荡的。

“走吧。”父亲说。

下楼,上车。出租车驶出小区时,周慕怀趴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道向后倒退。早餐摊刚刚支起来,冒着热气;送奶工骑着自行车,车筐里的玻璃瓶叮当作响;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

这个城市刚刚醒来,而他要离开了。火车站人很多。六月是毕业季,也是出行季。候车室里挤满了人,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空气闷热浑浊。周慕怀坐在长椅上,看着大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车次信息,像极了现在的心情。

“慕怀,饿不饿?去买点吃的?”林秀英问。

周慕怀摇摇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广播终于响起:“KXXX次列车开始检票……”,人群涌动起来。周慕怀跟着父母,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递车票,过闸机,走上站台。绿皮火车静静地卧在轨道上,像一条沉睡的巨蛇。车厢门口排着队,人们推搡着,呼喊着,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周慕怀上了车,找到座位。是靠窗的位置。他把书包放在腿上,脸贴着冰冷的车窗。

站台上,送行的人挥手告别。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大声叮嘱着什么。火车汽笛长鸣一声,车身缓缓动了起来。站台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周慕怀看着窗外。济南站的牌子一闪而过。然后是城市的街道、楼房、树木。一切都向后倒退,像电影倒带。

他想,这时候宋清涵在做什么?在青岛的海边玩吗?在吃海鲜吗?在想中考成绩吗?还是在想,回来之后要和他一起去看电影?

她不知道,他已经在离开的火车上了。

她不知道,他留给她的地址。

她不知道,那颗玻璃弹珠,还躺在她家的门前。

火车驶出市区,进入郊野。麦田一片金黄,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天空很蓝,云朵很低。周慕怀一直看着窗外。眼睛很干,很涩,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看着北方的大地一点点后退,看着熟悉的风景变成陌生的风景。

母亲递给他一个苹果:“吃点东西。”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苹果很甜,但他尝不出味道。火车轰隆轰隆地响着,像一首永不停歇的离歌。车厢里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聊天,婴儿在哭。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但周慕怀觉得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像时间在走,一步,一步,永不回头。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宋清涵的脸。她笑着,眼睛弯弯的,说:“周慕怀,明天见。”明天见。可是没有明天了。至少,没有他们一起期待的明天了。而此刻,在青岛的海边,宋清涵正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水漫过脚踝,凉丝丝的。她捡到一个漂亮的贝壳,想着回去可以送给周慕怀。她抬头看天空。天很蓝,海很宽。她想着,回去之后,要第一时间去找周慕怀,要问问他考得怎么样,要和他一起对答案,要商量暑假的计划。她不知道,就在她捡起那个贝壳的时刻,周慕怀正在南下的火车上,脸贴着车窗,看着北方的大地一点点远去。

她不知道,她家门的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即将失效的地址。

她不知道,她家的门前,躺着一颗玻璃弹珠,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静静等待被发现。

命运就是这样。它让两个人在最美好的年纪相遇,让他们成为彼此生命中最亮的光,然后,在某个毫无预兆的夏日,用最平静的方式,将他们分开。没有隆重的告别,没有深情的告白,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道别。只有一张纸条,一颗玻璃弹珠,和一列南下的火车。以及火车上,那个十四岁男孩,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的、名为“失去”的疼痛。那疼痛很轻,但很深。像一根针,扎进心里,不会流血,但永远都在。

很多年后,周慕怀还会梦见那个夏天。梦见济南六月的阳光,梦见火车站喧嚣的人群,梦见绿皮火车轰隆的声音。梦见自己趴在车窗上,看着北方的大地远去。

南方的雨细细密密的,不像北方的雨那么痛快。爷爷奶奶站在出站口等他们,撑着黑色的伞。奶奶一看见周慕怀,就红了眼眶:“长这么高了……”

温岭的老房子还是老样子,青瓦白墙,天井里种着桂花树。空气里有海风咸湿的味道,还有雨水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周慕怀回到自己小时候的房间。墙上还贴着他幼儿园时得的奖状,已经泛黄了。书桌上摆着他小时候的玩具。一切都熟悉,又陌生。他在温岭住了一个星期的样子。这了一个星期,他每天都去镇上的邮局问:“有我的信吗?”没有。

他想,也许宋清涵还没从青岛回来。也许她回来还没看到他留的纸条。也许她还没来得及写信。但他等不到了。一天晚上,周建国在饭桌上说:“义乌那边都准备好了了,咱们得过去了。”

“什么时候走?”林秀英问。

“尽快。最好这几天。”

周慕怀抬起头:“去义乌?那爷爷奶奶呢?”

“一起过去。”周建国说,“那边房子都租好了,够住。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们在温岭我们不放心。”

周慕怀手里的筷子顿了顿。“那……”他小心地问,“咱们还回来吗?”

“看情况。”周建国说,“如果爷爷奶奶住不习惯就会再回来。”

周慕怀没再问。他低下头,默默吃饭。饭很香,但他尝不出味道。他想爷爷奶奶回来后也许能够收到宋清涵的信。

而宋清涵,在很多年后,也会梦见那个夏天。梦见青岛的海,梦见捡到的漂亮贝壳,梦见回济南后,兴奋地跑向周慕怀家,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子,和地上那颗闪光的玻璃弹珠。

他们的青春,在那个夏天,被硬生生地切成了两半。一半留在北方,一半去了南方。

中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漫长的时光,隔着无数个“如果”和“也许”。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带着各自的那一半,继续往前走。走向未知的远方。

走向没有彼此的明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