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起，高三的风裹着冬夜的寒气，刮得教学楼外的梧桐叶簌簌作响。晚自习的铃声刚落，同学们便裹紧了单薄的棉校服，闹哄哄地涌出教室——那年学校兴起办走读证，一张的硬纸卡片成了深夜奔向校外自习室的通行证。荀浪走得急，大概是校服口袋破了个洞，那张印着他一寸照的走读证，轻飘飘掉在满地落叶里。他混在人群里，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丝毫没察觉。

海芋落在最后，一眼就看见了那片醒目的白色。她蹲下身捡起来，指尖触到卡片，一寸照上的少年，眉峰锐利，像被时光细细刻过的山脊，眼尾微微上挑，却没半分笑意。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的不耐烦，仿佛连对着镜头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风更冷了，吹得她校服的拉链咯吱响。她摸出书包里的黑色亮片贴纸，又翻出一支工具刀，在走廊昏黄的灯，低头在走读证的背面慢慢摩挲。玫瑰的轮廓渐渐浮现，只有浓黑的亮闪闪的一朵花，在白色的纸背上，倔强地绽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冬夜太冷，单薄的校服挡不住刺骨的风，总该有点什么，能替他捂热这张冰冷的卡片。可心事，总要有个去处，哪怕只是一朵无人知晓的、黑色的玫瑰。最后她把走读证，悄悄塞进了荀浪的课桌抽屉。

第二天，他大概是找到了，他依旧是那个步履匆匆的少年，穿着那件不再保暖的棉校服，从未问过一句，走读证背后的玫瑰，是谁的手笔。后来每次拿着证件刷门禁时，他都会刻意避开背面，每次别人看到问谁做的时，又不由分说地抢回去。重新塞回口袋，只是这一次，特意塞进了内侧没破的口袋，贴着温热的胸口。

他却又在无人的时候，悄悄翻出来看一眼，不是纸壳原本的粗糙质感，多了层细碎的、带着颗粒感的纹路。翻到背面——一朵黑色的玫瑰赫然在目，是用亮闪闪的黑色马赛克贴纸拼贴而成，花瓣与枝丫被切割成拓印般的线条，留白处恰好勾勒出花的形态，哪怕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透着几分神采奕奕，白天瞧着更显精致，每一片贴纸的拼接都藏着细碎的用心。线条算不上极致工整，却能看出每一处组合都落得认真，花瓣的弧度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偏用了浓黑又闪着光的材质，倒添了几分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