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眶红得吓人。
荀浪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颤抖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像一只受伤的兽,不肯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海芋坐在斜后方,看着他的背影,早红了眼眶。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她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他不是不痛。
原来他不是不懂。
原来那些被他藏起来的情绪,会在看见这几行字的时候,汹涌成河。他不是不懂她诗里的隐喻——质数的孤独,合数的奔赴,多像他们隔着难以跨越的距离,她步步靠近,他步步后退。他哭的哪里是纸条上的字,是哭自己没说出口的喜欢,哭少年人的别扭和逞强,哭那句被咽回去的“我也是”;也是哭她的执着,哭她把满心欢喜折进千纸鹤,写进留言板,最后却落得被全班围观的难堪。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和解,没有迟来的一句“我懂你”,甚至没有一个对视。
荀浪很快就平复了情绪,把那张被泪水浸得发皱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塞进了课本的夹层里。从同桌拍他肩膀的那一刻,他猛地回神,像是要把这份汹涌的情绪,连同那个写纸条的女孩,一起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不敢回头看她。怕对上她泛红的眼眶,怕自己绷不住,更怕一旦开口,连最后这点体面都留不住。
好像刚才那个肩膀抽搐、无声落泪的人,从来不是他。
海芋趴在桌上,眼泪打湿了衣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风掀起他的衣角,忽然就明白了——有些心事,注定只能烂在心底;有些喜欢,注定只能是一场无声的海啸,浪头褪去后,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后来的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她依旧会在早读课偷偷放一只咖啡色千纸鹤在他桌肚,依旧会在空间里写那些无人回应的留言。
没有谁来问一句为什么,没有一句解释。
他依旧坐在斜前方的位置,依旧是那个开朗挺拔的背影,她依旧每天看着他的背影,只是目光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