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承担罪责,不妨就由她来开始。
她将校服外套的袖子卷至肘间,露出洁白如霜的手臂,“下楼梯走得太急,摔了一跤,磕到了。”
“哪里?”
找不到伤处,大钟只好将头倾低。
……
迟暮的夕阳依然耀眼,酷似夏日的温度让人头晕目眩,晚蝉在叫。
物极必反。压抑的后果注定是失控。她毫不怀疑,现在,就在这里,他能不计后果把她暴操一顿。她们好像正走在一段向下的阶梯上,脚底是不能视物的浓烟,也许下一步就会踩空。
她哭了,凶着喊出最怂的话:“我知道错了嘛。”
他动作一顿,退远两步乖巧站好,红着脸望她,又变得像犯错以后故意卖萌讨好的猫咪。
手指轻轻地蹭上手背。
“对不起。你别误会,我还不至于……”
她打断他的话,“你能不能带我走?”
小拇指若即若离地勾起来。他将她带回自己的车里。无人留意的角落,昏暗光线,撩人香气。坠落化作突如其来的雪崩,只听轰隆隆的闷响覆卷天地,漫天的白色倾覆,她们被压在雪的底下,几乎消融彼此。
……
小钟在他怀间渐渐安宁,又像被撸舒服的小狗侧趴下来,捧着他的手指把玩,浮想联翩问:“去哪里?”
“嗯?”
她问得更直白了一点,“去哪里做?”
他却道:“我送你回家。小孩子怎么可以随便跟男人走?”
“我已经成年两周多了,才不是你说的小孩子。”小钟气呼呼地鼓起两腮。
他将两颊的气泡捏破。
她舞起爪子刨他,跪坐在旁,似下腰般倒过头看她,“小钟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好像是她先提不合时宜的话,搞得两个人都没了兴致。
“骗子。”小钟坐正身体,重新拉起校服外套的拉链,直到领口高高立起,藏住下半张脸。
她抱住双膝,转向窗边,“你怎么知道前天晚上我不是一个人在车库等了很久,等到学校里的灯都暗了,才心灰意冷地离去,路上随便捡了个男人,所以没接你的电话。”
电话是被挂断的,小钟却没留意。他一瞬间想起不好的回忆,只好妥协问:“去哪?”
“谁知道。”她恨恨地反呛他。
于是,开放题变成选择题:“酒店,还是跟我回家?”
“不敢去你家里。”
大钟慢吞吞地擦过身子,穿好衣服回驾驶座,小钟装着玩手机,眼光却时不时偷偷瞟他。他转动后视镜,两人的视线短暂于镜中相遇,再到看不见。
他冷着语气道:“刚才你说那话,心抽疼了一下,缓不过来。你想要自暴自弃,有人会替你难过。请别轻易这样了。”
“万一我真做得出来呢?”小钟不客气地怼他,“你是不是忘了,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听话的好女孩?好女孩怎么会陪你暧昧,跟你上床?”
他拨回后视镜凄然望她,“我喜欢你性子里的那股劲。”
汽车发动,无话。
小钟蜷缩身子,想象自己是一只俄罗斯套娃,有无数张色彩纷呈的面孔,一层一层套在更大的外壳里,更大的他,在他怀中,在他里面。车一转弯,她就晃悠悠地原地翻倒。外壳拆开,滚散一地。结果她还是最初的模样,灰头土脸。
“你小心晕车。”大钟提醒道。
闭上眼,她想起自己呆头呆脑的内衣,又不得不承认,没任何心理或实际的准备,仅凭欲望驱使,就突然说要做什么的,确实是操之过急,操,第四声。
像他说的一样,躺着果然晕乎乎的,她爬起来看窗外。
银杏叶几已落尽,裁金小扇堆满树底。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长道,车里却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恍然以为世界是一面橱窗。
池塘上的苇花茂盛,青灰色连压一片,周边颜色渐淡,似茫然的雪,也似蓬然的茸毛。苇秆已枯成黄白色,像被斩下的竹段,歪斜倾倒着在岸边。
蒲苇韧如丝。她第一次发现竹与苇是如此相似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