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林雪清被敲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比她设定的闹钟早了半小时。
“来了。”她披上外套,走到门边通过猫眼查看,意外地看到了周景深的脸。
打开门,周景深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提着两个纸袋,散发出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早!我想着第一天正式工作,得有点仪式感。”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袋,“给你们带了早餐,江设计师那份我也准备了。”
林雪清还有些困倦:“你怎么知道我住哪个房间?”
“昨天办理入住时顺便问了前台。”周景深自然地走进房间,将纸袋放在小桌上,“快去洗漱,趁热吃。”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房间的小桌前吃早餐。周景深带来了美式咖啡和牛角包,还有一份新鲜的水果沙拉。
“昨晚我研究了一下江丞公司的资料,”周景深边吃边说,“他们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本地口碑很好。几个老城改造项目都获过奖。”
“所以他们很注重设计理念和社会影响。”林雪清啜了一口咖啡。
“这是优势,但也可能是局限。”周景深将平板电脑转向她,“我昨晚做了个初步的经济效益分析,如果完全按照他们的‘微更新’方案,投资回报周期至少要五年,这不符合公司的要求。”
林雪清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眉头微皱:“但如果我们强行推行更商业化的方案,可能会遭到本地居民反对,甚至影响公司在雾城的声誉。”
“这就是我们需要平衡的地方。”周景深合上平板,“所以今天的会议很重要,我们必须和江丞团队达成共识,找到一个中间点。”
八点半,两人出发前往江丞的公司。早晨的雾城依然笼罩在薄雾中,老街上的店铺陆续开门,飘出蒸包子的香气。
“这座城市挺有生活气息。”周景深评论道,“不像云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节奏。”林雪清说。
到达公司时,江丞已经在会议室准备材料。看到周景深带来的咖啡,他微微一愣:“谢谢,但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接下来要麻烦你们很多。”周景深笑道,“我们直接开始?”
会议持续了整个上午。江丞团队展示了完整的“微更新”方案,包括详细的成本预算、时间表和预期效果。方案考虑到了每一个细节,从建筑结构的加固到公共空间的绿化,从居民的临时安置到施工期间的社区服务。
“很周全。”周景深看完后评价,“但成本还是偏高。特别是这个文化中心的建设,真的有必要吗?”
“文化中心不仅是建筑,更是社区精神的象征。”江丞解释道,“南区居民大多数是中老年人,他们需要一个公共活动空间。”
“可以理解,但我们可以考虑更经济的替代方案,比如改造现有的空置房屋。”
会议陷入了拉锯战。周景深坚持要削减成本,江丞则坚持方案的完整性。林雪清在中间协调,试图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中午休息时,李航提议大家去附近的餐馆吃饭,但周景深婉拒了。
“我约了一个雾城的开发商朋友,想多了解本地市场情况。”他说,“雪清,你要一起去吗?”
林雪清看了看江丞:“我留在公司吧,还有些细节需要和江设计师确认。”
“也好,那下午见。”
周景深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雪清和江丞两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声响。
“你的这位同事,很有主见。”江丞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他一直是这样,目标明确,执行力强。”林雪清顿了顿,“但他提出的成本问题也确实需要考虑。公司对这个项目的投资有上限。”
江丞抬起头看她:“你也认为应该削减文化中心?”
“不是削减,是寻找更经济的方案。”林雪清走到窗前,“江丞,我理解你的理念,但现实中我们需要平衡理想和预算。”
“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江丞的声音很轻。
林雪清转过身,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那是失望吗?还是别的什么?
“人不能只活在理想中。”她说,但语气并不坚定。
“我知道。”江丞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下午我们去南区,我带你看看为什么文化中心那么重要。”
午餐他们点了外卖,在会议室简单解决。吃饭时,江丞接到一个电话,他的表情变得柔和。
“好,知道了,按时吃药,晚上我回去做饭。”
挂断电话后,林雪清问:“是你妈妈?”
“嗯,提醒我买药。”江丞收起手机,“她的高血压需要长期控制。”
“你每天都要回家做饭吗?”
“尽量。我爸不会做饭,我在外面吃,他们也就随便应付。”江丞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雪清突然意识到,这三年江丞的生活与她截然不同。她在云江独自生活,工作就是全部,加班到深夜是常态,外卖是主要食物来源。而江丞在雾城,有家人要照顾,有社区的牵绊,生活节奏缓慢而实在。
“你会不会觉得……累?”她忍不住问。
江丞想了想:“有时候会,但这是选择。我选择了回来,就要承担选择带来的所有。”
包括放弃去更大城市发展的机会,包括与她的分离。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林雪清听懂了。
下午两点,他们再次来到南区。今天江丞带她去了一个废弃的小学旧址,校舍已经破败不堪,但操场上的那棵大槐树依然枝繁叶茂。
“这里就是规划中的文化中心位置。”江丞说,“这所学校二十年前就关闭了,但很多老居民在这里读过书,对这地方有感情。”
他们走进校舍,里面堆满了杂物,但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的黑板报痕迹,模糊的字迹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如果我们把这里改造成文化中心,不仅能提供活动空间,还能保留一代人的记忆。”江丞抚摸着斑驳的墙壁,“建筑会老去,但记忆应该被传承。”
林雪清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件往事。当时学校要拆除一栋老教学楼,江丞和几个同学一起做了个纪录片,记录那栋楼的历史和故事。纪录片在校内引起了不小反响,虽然最终楼还是拆了,但学校承诺会在新楼里保留一些老元素。
“你一直没变。”她说。
“变了。”江丞转头看她,“只是有些东西,不想改变。”
他们走出校舍,站在操场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是附近幼儿园的孩子们在户外活动。
“看那边。”江丞指向操场边缘,“那里原来有个小花园,是学生们自己打理的。陈奶奶说,她小时候就在这里种过向日葵。”
林雪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现在长满了杂草,但依稀能看出花园的轮廓。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文化中心不只是建筑,更是记忆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