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客户对林雪清的方案表示满意,只提出了几处细节修改。会议结束时已是晚上七点,市场部经理热情地邀请她共进晚餐,林雪清婉拒了,称需要回去修改方案。
实际上,她只是不想再待在这栋楼里,不想再有偶遇江丞的可能。
走出写字楼,青川的夜晚灯火璀璨。林雪清站在路边打车,手机软件显示需要等待十五分钟。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大楼出口。
然后她看到了江丞。
他独自一人走出旋转门,没有穿外套,只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林雪清,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鬼使神差地,林雪清取消了打车订单,跟了上去。
她告诉自己,只是好奇他现在的生活,只是想知道曾经爱过的人过得如何。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看而已。
江丞没有走远,转进了写字楼后巷的一家小面馆。林雪清站在巷口,透过玻璃窗看到他走到柜台前,与老板熟稔地打招呼,然后在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她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面馆里热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骨汤的香气。只有寥寥几位顾客,江丞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手机。
“一碗牛肉面。”林雪清对老板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小店里足够清晰。
江丞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林雪清选择了他斜后方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空桌。她拿出手机假装查看信息,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他的方向。
面很快上来了。江丞安静地吃着,偶尔喝一口汤,动作斯文依旧。林雪清记得他吃东西总是很慢,细嚼慢咽,而她总是风卷残云般解决完自己的那份,然后托着下巴看他。
“你吃这么慢,面都坨了。”她曾经这样抱怨。
“美食要慢慢品尝。”他笑着回答,然后夹起一筷子面,“来,张嘴。”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林雪清感到鼻腔发酸。她低头吃了一口面,味道其实普通,但热汤下肚,确实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江丞先吃完,付账离开。经过林雪清的桌子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留。
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雪清放下筷子,突然没了食欲。她付了钱,走出面馆,却意外地看到江丞并没有走远,他站在巷口的公交站牌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孤单的轮廓。
她应该转身离开,回酒店,完成工作,明天飞回云江,继续自己忙碌但充实的生活。可脚却像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
公交车来了,江丞上了车。林雪清几乎没经过思考,也跟着上了同一辆车。
车厢里人不多,江丞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林雪清则选择在前排坐下。公交车缓缓行驶在青川的街道上,窗外流光溢彩,这座城市比她记忆中更繁华了些。
二十分钟后,江丞站起身,按下停车铃。林雪清也跟着下了车。
这是一个安静的住宅区,道路两旁种着梧桐树,落叶铺满了人行道。江丞走进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六层公寓楼,没有电梯。林雪清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房间的灯在三楼亮起。
她站在那里,仰头望着那扇窗,直到双腿发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个跟踪狂一样,尾随前男友回家。
自嘲地笑了笑,林雪清转身离开,用手机叫了车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她甩掉高跟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云江同事发来的消息,询问项目进展。她简单回复后,将手机扔到一旁。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镜头般在脑海中回放。江丞平静疏离的眼神,他独自吃面的背影,公交车上沉默的侧脸,还有那扇亮起的窗。
他看起来过得不错,有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只是,他似乎还是一个人。
林雪清翻身坐起,打开笔记本电脑,强迫自己专注于方案修改。工作到凌晨一点,她才疲惫地洗漱睡下。
第二天上午,她再次前往客户公司,提交修改后的方案。这次她没有再见到江丞,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感到失望。
下午的飞机回云江,她在机场等待登机时,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昨天在会议室,你的资料被水浸湿了,有些可能看不清。如果需要,我可以把会议记录发给你。”
是江丞。他怎么有她的号码?可能是从公司通讯录里找到的。
林雪清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如何回复。最终,她打字:“谢谢,不用了,我有备份。”
发送后,她盯着手机,等待回复。但直到登机,手机都没有再响起。
飞机起飞时,林雪清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青川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次意外的重逢,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息。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江丞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天空中掠过的飞机,手中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已编辑好却未发送的消息:
“昨天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