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慵懒一笑。

周获歪着头，语气有点揶揄：“这些年就真没喜欢的？”

他问这话的时候谢枕在想什么呢？有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明珏的脸，还有她站在山岚间抬头望向自己的样子。后来也是在这酒楼上，也是就这么坐着，周获问他喜欢那姑娘什么?

他笑了一下说，通透玲珑。

张芙的酒是半夜里才醒的，他和衣躺在床上，浑身酥麻，睁了眼睛闹着就要喝水。那会儿明珏还没睡，熬夜看书。明珏也是难得的好脾气，不厌其烦地跑上跑下。

张芙坐在床边，把腿垂下来，手里端着热水，鼓着腮帮子吹气。

明珏把书重新摊开。

“说真的，孟教授没怪你?”她突然问。

明珏目光落在纸页上，开口声音挺静的:“就是他让我回来的。”

张芙抿了口热水，点了点头，如释重负般：“晚上总算有人陪我说说话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都快无聊死了。”

明珏突然来了点兴趣：“你那男朋友呢？”

张芙眼睛滴溜一转：“你说哪个？”

明珏：“…………”

好想翻她个白眼。

一说到这个，张芙突然来了劲儿，眼睛都在放光：“那个，你真不打算找个男朋友？要我说你这条件，哪个白面小生不都得上赶着?”

明珏懒得理她，后者笑得没脸没皮。

“其实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张芙把水杯握在手里，紧了紧手指。

“那就别说了。”

张芙：“…………”

“那我真不说了？”

明珏一脸无辜：“你都说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得，又被她绕进去了。

第二天张芙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电脑搁在旁边，里头在放《生活大爆炸》，张芙最爱的美剧 ，看了已经不下三遍五遍了。

那天明珏去孟醒的办公室交报告，孟醒没在里头，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站在里头，背着光，闻声扭过头来。

短头发，挺白净一个姑娘。

明珏有些诧异，把报告搁在桌子上拔脚就往外走，刚出了办公室门就被一道声音叫住。孟醒端着个茶杯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明珏定定地回过身，半天扯出来个笑。

孟醒靠着门板：“怎么不进去？”

明珏干笑两声，一句“没看见我这不刚出来”差点脱口而出。

明珏有点尴尬地站在那里，从孟醒这个角度看不到她一边的眉毛微微挑着，眼睛滴溜直转。

最后还是孟醒开口：“等会系里有个聚餐，手机开着，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明珏愣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这种聚会不是向来直接拒绝的吗。

明珏在心里腹诽了一下，还是抬头说老师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孟醒看着她不太自在的样子点点头，那姑娘头都不回地下楼去了。

孟醒好笑地回头推门进去。里面那姑娘看见来人直起身来笑了，乖巧地喊人：“舅舅。”

孟醒点点头，从书架上把侄女要借的书一本一本地抽下来。

其实后来明珏对那场聚会的印象并不太深刻，一群文人墨客，左不过是饮茶作乐把酒言欢。孟醒被一个老朋友揽住了说话，热热切切的，明珏远远地看了一眼，推门出去了。

人生地不熟，明珏也并不走远。她沿着一条小路往酒店后头去，越走越安静。几个小孩子笑着从她身边跑过，还能听到后头隐隐约约的歌声。

那会儿黄昏渐下，灯火如萤慢慢地闪。谢枕听烦了包厢里喧闹的人声，拂了酒杯出来透口气。他脱了西服随意地搭在肩上，咬着烟微微低头去就火。

烟头碰在火星上，他掀了一下眼皮，原本挺随意地一人就这么定住了。

他身子往后一靠，斜倚在墙上，撑着腿，目光朝下就这么看过去。

明珏就蹲坐在那路灯下的草地上，身边围着一群小孩子，四五岁的模样，眼神都聚在一处定定地瞧着什么。

还真是她。谢枕不禁失笑。

那天明珏扎了个丸子头，毛茸茸的碎发趴在光洁的额头，在灯光下透着金色。身上的白衬衣随着她的动作勾勒出她细细的肩胛骨，灯光落在她眼睛里，格外温柔。

她手里拿着个树叶，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摆着些什么。谢枕瞧了半晌，好气又好笑。

还真是……心无旁骛啊。

他想了一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三两下拨出那个电话号码，点了下去。他眼睛不看手机，而是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她。

明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手机靠近耳朵。

谢枕把手机靠近了一点。

“老师，我这就回去。”电话那头说。

谢枕挑了一下眉毛，目光还落在那道身影上，慢悠悠地说：“叫老师就生分了点。”这语气有点揶揄的意思。

果然，明珏把电话拿开了一点，去看那串电话号码，好像在确认着什么。

“你回头。”

实话说明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迷糊，怎么就……回头?

但她还是应声转过身子去，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谢枕抬眼看过来时，一只手还保持着打电话的动作，另一只手随意地挽着西服外套，风沿着走廊吹过来，他的头发微微乱了。

灯光昏黄地落下来，明珏脑海里浮现出不久之前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那个时候也是这幅要笑不笑的样子，月光和灯光一样昏昧，好像老电影里的长镜头。

“不认识了？”谢枕走到她面前。

明珏淡定地收了手机，不慌不慌地说：“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说完还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这表情给都给他气笑了。

当真是一副伶牙俐齿。

谢枕闷声笑了。

几个小孩跑过来拉明珏的手，明珏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随他们又跑到一边玩去了。

谢枕就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慢慢的抬眼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总是给你一股子精怪劲儿，看向你时眼睛明澈又干净，你问她什么话她好像都游刃有余，说完还能让你会心一笑。

谢枕就这么想着，别开眼微微笑了。

事实上那天晚上谢枕被一通电话匆忙叫走了，那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孩子们笑着说再见，明珏动了动蹲得酥麻的腿，直起腰来看地上摆好的树叶画。

一阵晚风吹过来，她想起刚刚谢枕头发微乱的样子，恍惚间回过头，远远的只剩下那盏灯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