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郊野的景色豁然开朗。

层林尽染，枫红似火，远处的稻田一片灿烂的金黄，在秋阳下宛如铺开的巨幅油画。沈知微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只觉得穿越以来积压的种种心绪，都被这广阔的天地荡涤一空。

“看那边！”她指着稻田，声音雀跃，“像不像满地金子？”

潇云川顺着她手指望去，嘴角微扬：“你总能发现些新奇的角度。”

两人策马慢行一段后，索性下马步行。沈知微像只出笼的鸟儿，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她蹲在路边仔细辨认野菊花，又踮起脚去够矮树上红艳艳的不知名小果子。潇云川牵着两匹马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轻快的身影。

路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时，沈知微被潺潺水声吸引，蹲在河边，忍不住掬起一捧溪水。秋水沁凉，她回头冲着潇云川笑道：“你尝尝，这水是甜的！”

潇云川将马拴在近处的树干上，走到她身边，却没有去接那捧水。他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就着她的手，低头在她掌心饮了一口。

温热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贴上微凉的掌心，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那接触点窜遍整条手臂，直达沈知微心尖。她僵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嗯，是甜。”他直起身，神色如常地评价，仿佛只是品尝了一口寻常的泉水。然而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心底并不平静的波澜。

沈知微愣愣地看着自己湿漉漉、仿佛还残留着他气息的掌心，心跳如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撞个不停，脸颊也飞快地烧了起来。

晌午，两人在枫林里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休息。潇云川从马背的行囊里取出一个食盒，里面是昨日宫中赏赐、还未吃完的精致点心。

“你有时候，还蛮细心的嘛。”沈知微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夸赞，试图掩饰方才的悸动。

潇云川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点糕屑上。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微微一顿，转而拿起一方素净的靛青色帕子递过去，角落绣着小小的流云纹：“擦擦。”

沈知微接过帕子，擦干净嘴角，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和精致的绣纹，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还回去，悄悄将它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那个……”她没话找话，目光瞟向他放在一旁的弓，“你箭术那么好，今天怎么不试试打猎？我看这林子里好像有动静。”

“怕吓着你。”潇云川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却认真，“你初次骑马，未曾见过血腥场面。况且，今日秋光甚好……杀生不祥。”

沈知微心头一暖，知道他不仅仅是顾虑她的承受能力，或许也存着一份不想破坏这秋日宁静游兴的体贴。

“潇教练！”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又亮起来，“今日跟着你，我可是学会了人生两件大事：一是生火，二是骑马。你说，我是不是已经算是个能在野外生存的人了？”

“你女孩家家，怎会需要去想野外生存之事？”潇云川微微蹙眉，显然不理解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

“多一个技能傍身不好吗？这样我以后就能仗剑天涯，随时随地来一段说走就走的旅行，我还能自驾马匹！”她越说越起劲，扯了扯他的袖子，“对了对了，下次你教我耍剑好不好？就你练的那种，唰唰唰，特别帅！”

“那打打杀杀的，学了有何用。”潇云川无奈，目光扫过她兴奋的脸庞，“你通晓医术，能救死扶伤，已是极好。不必总想些旁门左道。”

“这怎么是旁门左道呢？”沈知微不服，“我除了想当个好大夫，还想当个女侠呢！”

“女侠？”潇云川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新鲜又有些好笑，“你且说说，何谓‘侠’？”

沈知微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认真想了想，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讲那些书里的大道理。我只觉得，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心里有了想做的事便尽力去做，不必瞻前顾后，不辜负自己来这人间走一遭的心意和本事——这便是我心中的‘侠’。”

潇云川沉默地听着，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仿佛要透过她明亮的眼睛，看清她灵魂里那簇与众不同的火焰。

半晌，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听你此言，倒不像凡尘中人。莫非……真是天上落下来的小仙女，不慎坠入了这烟火人间？”

沈知微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哈哈，潇云川！你这句话，是我今日……不，是认识你以来听过最喜欢的一句！”她扬起下巴，故作傲娇状，“对，没错，我就是仙女！你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午后，他们在一片野栗林边停下。沈知微兴奋地在地上捡拾成熟的栗子，潇云川则用树枝替她敲打高处的枝桠。栗子噼里啪啦落下，两人一个捡一个打，配合默契，很快便装满了随身的小布袋。

“回去我给你做糖炒栗子！”沈知微抱着袋子，眼睛亮晶晶的，“我告诉你啊，炒得香香甜甜的，特别好吃！”

潇云川想起早上厨房的浓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道：“还是等老王回来再做吧。我怕有人再把我的厨房点着了。”

沈知微：“……哼！”

返程时，夕阳西下，漫天绚烂的霞光将天地染成暖金色，也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或许是玩累了，也或许是白马踏雪的步伐太过安稳，马背上的沈知微开始一点一点地打起瞌睡，最后竟抱着马脖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潇云川察觉，立刻勒住自己的马，改为与她并行，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让踏雪跟着黑骏马的节奏。他侧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翘着，仿佛做了什么好梦。秋日的晚风拂过她的发丝，也拂过他微微扬起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