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一只手迅捷而轻柔地垫了过去。

沈知微的脑袋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掌心，力道被全然化解。她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蹭了蹭那柔软的“垫子”，睡得更沉了。

潇云川保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手臂悬空，整个人都僵住了，也被自己这完全未经思考、近乎本能的动作惊住了。掌心传来她肌肤细腻温软的触感，还有她平稳清浅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手腕。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这温暖的重量悄然压弯、软化。他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手从她脸颊下抽离，然后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向另一侧铺着软垫的车厢壁。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飞逝的景物，耳根却悄然漫上一层极淡的绯色。

马车驶入城门时，暮色已四合，街市上的灯火次第亮起，中秋之夜的气息愈发浓郁。

回到将军府，门前果然冷冷清清，只有两名轮值的士兵肃立。潇云川先下了车，回身很自然地伸手扶了沈知微一把。

站在熟悉的府门前，看着里面黑漆漆、静悄悄的院落，沈知微才真切体会到“人都放假了”是什么意思。

“饿了么？”潇云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知微老实点头：“有点。”在颐和园只用了些点心，又折腾了这大半天。

“厨房没人。”潇云川顿了顿，看向她，夜色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黑亮，“晚上……去灯市看看？街上应当有不少食摊。”

沈知微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子：“去！当然去！”她差点跳起来，“我早就想去看看中秋灯市有多热闹了！”

看着她瞬间复活、神采飞扬的模样，潇云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依旧平淡：“那便去换身衣裳，稍后出门。”

“好！我很快！”沈知微提起裙摆，像只欢快的鸟儿一样飞奔向自己的小院，全然忘记了下午的紧张、雨中的微妙，以及方才马车里那个她毫无所觉的、温柔的保护。

潇云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转身走向主院。抬起那只曾托住她脸颊的手，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静静看了片刻，方才缓缓握拢，负于身后。

雨后初霁，月将圆满。属于他们的中秋夜，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