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珍珠刚喂好鸡鸭坐门口喝稀饭,江问棋就从楼上下来了,拿着他的牙杯到院子里刷牙洗脸。
“怎么又这么早起?”珍珠站起来给他盛了一碗稀饭,又剥了个水煮蛋。
“好像习惯了。”江问棋捧着稀饭,揉着眼睛坐到珍珠旁边的小板凳上。
玉梅刚从田里回来,把一篓子地瓜叶搁地上,进了家门,捧出来一碗米线过来,江问棋给她腾出位置,到院子里洗碗。
草莓溜进来,蹲到江问棋身边,七拐八绕地问这个问那个,最后问到城里面的初中什么样。江问棋笑笑,跟她说其实没什么不一样。
“有那种大屏幕吗?用电的那种。”
“嗯,有投影仪,就是一块白布,然后把试卷投上去。”
“喔,那老师用的也是粉笔吗?”
“嗯,是粉笔,和我们小学一样。”
“喔。”草莓低着头,江问棋就问:“高中的话,你想去哪里读?”
草莓捋着头发,看起来很无所谓地说:“职高吧,去学个手艺。我成绩没你好。”草莓停了一下,接着说:“考好也不能读普通的高中,没有钱。”
江问棋想了想,说:“还有大学。”
草莓笑出来:“我们村里到现在最多上到大专,还没有读出过大学生。江问棋,你想得太简单了,好天真喔。”
“没有出过不代表不能,”江问棋也笑,把手上的碗冲干净,“想得简单不是坏事,至少多点天真的勇气。”
草莓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拍拍江问棋的肩膀,说:“那你努力考一个回来。”
“嗯,一起努力。”江问棋说。
江问棋洗好碗,迟语庭也起来了,刚蹲到院子里刷牙,崔长生砰砰砰地就跑进来了,像一台轻快的小型拖拉机。
“小迟小迟小迟——”
玉梅应:“诶诶诶——”
崔长生笑眯眯地跟珍珠和玉梅打招呼,轻车熟路找到院子里,蹲到迟语庭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城里来人了!在祖厝那边,架了好几块桌子!”
迟语庭咕噜噜吐掉一口泡沫水,“嗯”了一声,就着凉水洗了把脸,江问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鬼似的,走路没声,捏着迟语庭的脖子,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迟语庭站在原地让江问棋摆弄。
崔长生看习惯了,自顾自说:“那些人好像是来义诊的,都是医生……”
迟语庭拽下江问棋的手:“医生?”
“嗯嗯,好多人都去排队测血压了,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去……”
没等崔长生说完,迟语庭拽着江问棋就往外跑了,江问棋毛巾都没来得及放下,跟着迟语庭跑到祖厝。
祖厝那边排起队,江问棋按着迟语庭的手把人拉住了,说:“不急,他们会来三天呢。”
迟语庭看江问棋,江问棋就回答:“前几天医院联系了建家,林医生有问起我,建家就跟我说了。”
迟语庭松开抓着江问棋的手,指指江问棋的眼睛,说:“再给我看看。”
自打从医院回来,迟语庭每一天都要按着江问棋的眼睑看他眼白下的那颗痣,江问棋觉得那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甚至有点恶心,不太愿意给他看。
但更不愿意看迟语庭这么焦虑。
着急得嘴巴里都长溃疡了,饭量也变小。
江问棋缓声哄:“现在在外面,尘土多呢。”
迟语庭想也没想,拉着江问棋钻进了以前和迟春生一起住的小屋子。
迟语庭熟练地拉亮挂着的灯泡,把江问棋按到床边坐下,轻轻按着他的下眼皮,仔细又小心地观察他的眼睛。
江问棋手掌贴在床板上,抓了抓,发现没有灰,意识到不对:“你经常过来?”
迟语庭看完江问棋的眼睛,微微松口气,没太在意:“嗯,对啊。”
江问棋蹙起眉:“你过来干什么?一个人过来吗?晚上过来的?”
“我过来看日记。随便什么时候,想过来就过来了,”迟语庭觉得江问棋现在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你在气什么?”
江问棋小时候不明白,现在也明白了,他们能够搬到珍珠那边住最直接的原因还是那晚上的入室盗窃,小偷还拿走了菜刀。要是那天晚上迟语庭没有睡得那么熟,被惊醒了,江问棋不敢去想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