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府衙门口大红灯笼映亮了一张张枯瘦虔诚的脸,手捧万民伞高呼“菩萨王爷”。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沈娇娇站在人群中,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扪心自问:“赵珩,你现在……真的成了菩萨吗?”
他猛地关窗。
“分发些米粮给他们。”他背对着十七,声音有些哑,“告诉他们这是朝廷恩典。”
他当不起“菩萨”二字。
尤其是在她面前。
三日后,城西新设的药棚前排起了长队。
景王赵珩亲自巡视,一袭素袍,眉眼温和地询问病情,亲手为老人递上药碗。灾民们跪了一地,哭喊声震天。
“景王千岁!”
“活菩萨啊!”
他含笑颔首,眸光却掠过人群,望向远处官道。他已向朝廷奏请运粮官合适人选。
七日后,平阳侯沈拓该押送第二批粮草抵达河淮了。
想到此,他心底涌起一股近乎暴戾的渴望。七年了,他日夜思念的那张脸,终于要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要她。
不是请求,是强取,是豪夺。他要她,住他的府,生他的孩子。他要她眼里心里,从此只有他赵珩一人。
哪怕她已有婚约。毁了便是。
赵珩对身边的长吏说道:“拟一道奏疏,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赵珩声音平缓,不带情绪,“河淮疫情虽暂得遏制,然妇孺惊惶,尤需安抚。为彻底安定民心,彰显天恩,儿臣奏请父皇,速派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府内,通晓医理、性情贤淑之适龄女子前来,协理妇孺安顿、防疫宣讲事宜。此事关乎灾后人心稳固,万请父皇恩准。”
长吏走后。
赵珩沉思片刻,唤来十七:“联系本王的舅舅,他手下的户部左侍郎沈拓正是下次押送赈灾粮的人选,舅舅可向朝中美言沈拓家中有一嫡女,通医理,可随父来,灾情紧急,省了朝中擢选贵女时间。”
十七倒吸一口冷气:“殿下,未听过沈郡主她通医理啊。”
“她通不通,不重要。”景王转身,望向京城方向,一字一顿,“重要的是,圣旨下,她必须来。”
他要她来。
来到他一手打造的这座“菩萨道场”,亲眼看看,他是如何被万民跪拜,如何“拯救”苍生。
接下来这一路有沈娇娇陪着,掀了这天,他会牵着沈娇娇,一步步尊享世间繁华。
三日后夜深,景王独自站在府衙最高处的角楼上。
景王赵珩借着灯笼微弱的光,仔细描绘那几行字。
“沈氏娇娇,年十八,性婉顺,通诗书……特旨召往江淮,协理疫区妇孺事宜。”
他的指尖抚过“娇娇”二字,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七年了。
破庙的风雪没有冻死他,兄弟的暗箭没有射穿他,父皇的猜忌没有压垮他。他踩着累累白骨爬回权力中心,为的就是这一天。
“派我们的人混入护送队伍,”他收起密函,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沿途保护好她。若少一根头发……你知道后果。”
“是。”十七顿了顿,“还有一事。二皇子的人今晚在城南粮仓纵火,被我们的人当场擒获。该如何处置?”
景王笑了,目光阴森说道:“把人交给陈知府,就说……捉到几个趁乱打劫的匪徒,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