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许文曦!”
我的天,真是菩萨保佑。
不知过了多久,许文曦在陌生的房间醒来,眼皮像是粘在一起,几乎要睁不开,他强撑着坐起,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手机依旧没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视线来回转动打量着周围。黄土墙水泥地,屋子虽小,但胜在整洁。身上盖的被子跟他房间的那个相同,角落里摆了张木桌子,上面堆着书本,还有个破旧的台灯。
不多时,门外传来声响,程槿荣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哥!你醒了。”
许文曦的脑袋依旧昏涨着,但气息顺畅了很多,胸口没那么闷了。
“哥,你有点高反了,不过好在不严重,休息一会儿就行。”
高反?来的路上听何远说过这边海拔两千多,让他吃预防高反的药他还不以为然,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哥,这么晚你一个人在外面瞎逛什么?村子里晚上可能有蛇,不安全。”
说到这里许文曦才回过神来,他想到刚刚的事情,心里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张口就吐着苦水。
“你们这什么破地方,信号没有信号,路灯没有路灯,我想找个人问路,他们不告诉我就算了,还骂骂咧咧地把我赶出来,我真是脑子有病才答应来这里!”
程槿荣安静地听着,边听边抚着他的脊背,“哥,说慢点,等会儿又喘不过气了。”
许文曦渐渐平复心情,他又躺下,看着那碗饭一点胃口也没有,但又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于是任由程槿荣喂着他,堪堪吃了几口便结束。
程槿荣把碗放下,拿手背贴了贴他额头,“哥,你有点发烧,记得多穿点衣服,着凉的话更容易高反。”
许文曦看了眼身上的大衣,早知道这边晚上风这么大,他就应该把羽绒服换上的。
程槿荣一直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没赶他走。许文曦在床上歇了一会儿后,他觉得腿有些麻,掀开被子打算下床走动走动。
他状似不经意地走到那张书桌旁,用手轻轻推了推,还挺结实,完全不像看上去那样摇摇欲坠。程槿荣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一旁。
许文曦拿起一本书随意地翻着,第一页的名字写得有些潦草,“高二?你还在上高中?”
“嗯,我在县上读书。”
许文曦有些震惊,眼前这个牛高马大的少年居然比自己小好几岁。他细数着年岁,“你才十七啊,个子窜的挺快。”
程槿荣听到这里,语气染上一层失落,“我今年十八了,中途休学了一年。”
见他这副低沉的模样,许文曦没再深究,他赶忙转移话题,“那你现在怎么没去上学。”
程槿荣恢复情绪,认真地答复着,“这个月家里采春茶,过段时间还有茶祖节,我得回来帮忙。”
许文曦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懒得过问。他蹙眉指着下面那行字,“这是什么文字,我看你们大巴站台也写着这些。”
“是彝文。”他又补充道,“下面写的也是我的名字。”
“骗我的吧,我虽然不识字,但我识数啊。程槿荣是三个字,下面明明就是四个字。”
程槿荣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没骗人,这是我的彝文名,翻译成汉语是沙马阿木。”
许文曦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少年,程槿荣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他是彝族。
“那你是彝族咯,真稀奇,我还从来没见过彝族人。”
他自小在北京长大,外国人倒是见过不少,彝族人还是头一回见。
程槿荣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彝族特征挺明显的,我还以为一眼就能看出来呢。”
的确是很明显,不论是身上的衣服和银饰,还是深邃立体的五官,要是有心观察的话一早就猜出来了,只可惜许文曦上午到这的时候心情烦闷,根本无心去注意这些。
这个话题激起了许文曦的好奇心,他把程槿荣当作无聊生活的调味剂,问题一个接一个地问出,程槿荣也不嫌烦,耐心地回答着。短短半天,你问我答的顺序便翻转过来,明明自己中午的时候还嫌程槿荣问东问西烦的要命。
待的差不多了,许文曦看了眼时间将近九点。程槿荣提出送他回去,他看了眼外面乌漆麻黑的道路还有不知道藏匿在哪里的蛇,感激地答应了下来。
程槿荣带他出了房间,路过堂屋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眼神警惕地看向他,似乎不知道并不知道他在自己家里。这眼神跟许文曦之前接受的冷眼如出一辙。
看年纪的话,这女人应该是程槿荣的妈妈。许文曦平时虽然嚣张跋扈,但也知道见到长辈得打招呼,更何况自己还得麻烦人家儿子。他刚想上前就被程槿荣拦在身后。
母子俩用彝语交涉,许文曦听不懂说的东西,但看得出神态动作。妇女情绪激烈,程槿荣依旧耐心地说着什么。两个人争论了好一会儿,她才生气地转头进了里屋。
之后程槿荣没有解释,许文曦也没有多问,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提那场争执。
有了程槿荣带路,很快就回到了原来的房子,他送许文曦进去后便回家了。
夜间的山林无比寂静,就连鸟兽也静默着。
屋子依旧一片漆黑,何远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许文曦回到房间,内心惴惴不安,一颗心悬在喉咙口,浮浮沉沉毫无安全感。
正当他心绪不宁地发愁时,楼下终于传来了动静。
许文曦迫不及待地冲下楼,却只见何远一行人狼狈不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