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的祭台上,六根白玉石柱立起,地上画着繁复的法阵,红艳的颜色在夜色里格外暗沉。
中央的黑布被撤掉,一个四五米高的倒十字架高高立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巫文,干枯的玫瑰藤和锁链交错缠绕其上。
十字架插入寒冰一样的晶石里,隐约可见里面一口颀长的黑棺,层层锁链捆绕着,仿佛毒蛇盘绕。
小女巫轻轻皱着眉,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不认同,声音低浅,带着犹豫:“诺拉大人,真的要这样做吗?”
“我们必须这么做,孩子。”诺拉手持法杖,温柔地看着她,眸中带着包容与鼓励。
“如果我们因此心软,一切努力都白白浪费掉了。你知道的,安莉娅,他们不会因我们的心软而变得仁慈,只会有变本加厉的残忍。”
“你是我们当中最有天赋的女巫,是我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诺拉转头,声音愈发温和,又带着几分郑重,“你总要承担起职责,安莉娅,你会是我们的骄傲。”
巨蛇从密林中游出,枝叶沙沙作响,巨大的蛇身围绕着祭台,张开有着尖锐毒牙的口,将安承风吐了出来。
后者踉跄地扶住十字架下幽幽散发着寒气的冰晶,伸手将湿漉漉的碎发捋上去,露出一双乌黑清凌的眼。
稍长的眼型配着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些凉薄的厌世感,叫人看不透情绪。
他的面色因失血与寒冷显得苍白,衬得他那双眼珠愈发乌黑,左眼的眼睑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瓷盘中溅上去的一滴血,极尽妖冶瑰丽。
“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安承风靠着冰晶,只觉得整个人被刺骨的寒意侵袭,但为了不至于狼狈地坐到地上,他也只能继续靠着。
安莉娅站在十字架前的阵法中央,手里捧着与他空间里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宝石,清澈的湖绿色眼眸对上他的视线,又轻轻垂下去。
诺拉却淡淡开口:“安莉娅。”
小女巫低下头,不再去看安承风,手里捧着那块光泽黯淡的宝石,低声念起咒语。
法阵逐渐亮起,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祭台,渐渐汇集到诺拉手持的法杖顶端。
安承风被一根锁链缠住,重重地扯到了倒十字架的中央,锁链和藤蔓紧紧收拢,尖刺狠狠扎入皮肉。
这里的玫瑰藤和卡米亚尔斯养的的完全不一样,漆黑的花藤毫无生机,上面缀着大朵的艳色玫瑰,却只能闻见混着血腥气的腐味。
鲜红的血液从身上流逝,沿着倒十字上密匝的纹路蜿蜒,浸染了透明的冰晶。
[当前生命值20%,请注意补充。]
[啊啊啊!怎么办?要死了要死了!]
“别急。”安承风低垂着眼,有种近乎冷漠的从容,“把宝石拿出来。”
闪烁着光芒的宝石应声出现在手中,他翻转掌心,指尖一松,宝石自半空坠落,砸到透明的冰晶上。
一声脆响,冰晶出现裂隙,宝石却绽出耀目的光。
诺拉眸色忽变,冷声高喝:“艾麦尔!”
巨蛇开始游动,蛇尾重重地拍上冰晶,试图撞碎宝石。
在这个瞬间,诺拉回头看向安莉娅,再没有平常的温和,带着冰冷的审视。
安莉娅在这光芒中几乎站不住,跪到了地上,亚麻色的发辫松松散散,湖绿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痛苦。
那颗黯淡无光的宝石滚落到一边,星星点点的血从皮肤里渗透出来,汇集着流下,她呜咽着,却喊不出声来,只能勉力地撑着地,“诺……诺拉大人……”
见她这幅模样,诺拉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安承风,“是你?”
锁链微松,安承风抬起头,乌黑的眼眸染上两分笑,就这么对上诺拉的目光,像是挑衅一般,“你猜啊。”
后者目光冷寒,语气带着几分杀意,“倒是我小瞧你了。”
[发生了什么?]言十七对这蓦然转变的一幕瞠目结舌——虽然他并没有眼睛和舌头。
安承风不住地咳着,喉间一片血腥气,血液流失的感觉异常明显,他全身冰冷,却莫名感到畅快。
“《女巫法典》第二百一十六页,用来制炼傀儡的法阵。如果想要将一位吸血鬼炼成自己的傀儡,需要他的尸体,心脏,没有经过光明洗礼的外族人的命,以及一位献祭天赋的同族。”
“要控制的吸血鬼等级越高,需要的天赋也就越高,所以光靠安莉娅是不够的,”安承风的声音有些哑,“受到反噬的概率太高了。”
“你可想好了?诺拉。”青年被钉在倒十字架上,却还有兴致朝着冷漠的女巫笑起来。
“如果法阵失败,你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来自圣廷的捕杀了。”
“你确定你的族人们会同意这样冒险的计划?”
“为什么不?这都是为了我们女巫的未来。”诺拉的姿态依旧优雅,只是没有了先前的温柔,这位一直伪装的女巫终于崩坏,露出凉薄的本性来。
“是么?那她们为什么都离开了?”这个高度足够让他看见那些空荡荡的小木屋,安承风笑意渐深,“她们不支持你吧,毕竟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她们不想为了你野心得罪圣廷和吸血鬼,可你又不愿意放弃。”
于是用这个安全的领地为诱饵,画下更大的法阵,以祭礼为由让她们为这个计划贡献自己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