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俨不知道钟扬心里的弯弯绕绕,只瞥了一眼噙着笑的张敬森,走近了问:“这次拍戏这么开心?”
今天的张敬森没有化李强那不死不活的醉酒妆,穿着私服就来了,显得神采奕奕的。他看着不远处坐在一起聊天的那俩开口:“这不是你们招了俩说出戏就出戏的演员,我要再整天沉浸在戏里岂不是不像话?”
冯俨没说话,表情倒是缓和了很多。张敬森也看出来了,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跟着冯俨的剧组演戏的原因。
毕竟业内这种还能想着关心演员心理状况的导演可不多了,多的是把演员当工具人用的,恨不得人人都能分不清戏与现实。
十分钟后,好导演冯俨开始导戏。冯鹏见惯了钟扬好声好气且事无巨细地讲戏的样子,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凶巴巴的粗糙讲述,看向夏南风的眼神里处处透露出了“你受苦了”的意味。
夏南风读出来了,干笑了两声,只低头听讲,不敢再看对方带着同情的眼神。宣传组倒是忙活个不行,趁这个间隙抓拍了一堆照片。
——毕竟再怎么也是双男主的噱头,要是一张合照也拿不出来的话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各部门就位之后就开拍了。镜头里,发出轰隆声响的火车靠站。车门刚一打开,拥挤的人群就如潮水般地涌了出来,以为这座城市足以安放他们的生机。
皮箱撞击门板的声音,小孩的哭闹声,和由于这人不小心踩到了那人的脚而引发的口角声,各种声音萦绕在许超的耳畔,以至于他皱紧了眉头。
他不知道叶兰见到他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对方是能从他的言行举止之间想起什么呢,还是会把他全权地当成一个陌生人。至少他得试试。
大不了就是去打工,等攒够了钱之后再去参加成人高考。总之是比在那个充斥着暴力的屋檐下生活着的日子要好得多。
只是虽然许超心里想的洒脱,但是却不妨碍他冷着一张脸,不爽地跟着人潮挤下火车。
毕竟这时候的他本该跟着周博和孟余在外面自由自在地吃喝玩乐,而不是站在火车站的出口处,摸着就装了几十块钱的口袋,纠结该不该买这三块钱一根的烤肠。
而前天晚上还坚定地觉得自己能守住这份幸福的李星,则果断地拒绝了周博和孟余邀请他出去划船和野餐的提议,穿着许超明显大了一号的衣服,不安地在火车站门口守了两天。
他坐在边上,看着一批又一批人从他的面前经过,大多都拎着大包小包的,并且神色匆匆。因此当一个空着双手,并且一脸不爽的少年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他立马站了起来。
就是他了。李星想。因为气质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即使对方穿着自己那皱巴巴的旧衣服,也照样显得张扬和肆意,而不是像自己那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穷酸气。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贝齿钉在鲜艳的下唇上,留下了一排整齐的牙印。
李星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没有靠近。看着他低低地骂了一声,然后掏出一张十块钱买了根烤肠,剩下的七块钱纸币被随意地揉成了一团,然后塞回了口袋里,像是泄愤。
李星提前估计好了他大概会往哪个出口走,于是混在人群中间先离开了。
而平时大手大脚惯了的许超此刻甚至掏不出打车钱,只能臭着张脸去等公交车,恰巧遇上了在公交车站守株待兔的李星。
李星身上穿着的是许超穿过两次就不惜的穿了的旧衣服,加上许超那满满一衣柜的库存,因此直到他走近了李星,也没有想过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孩儿是电话里自私且无情的那位。
李星抬眼看了一眼已经车站顶上已经坏了好几周了的摄像头,主动跟许超搭话。只是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就像是老旧的挂钟。
许超皱着眉头看他,问:“李星?”李星急促地清了下嗓子,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低着头,诚恳地在道歉:“对不起……我昨天晚上说的话太自私了。”可惜许超暂且还忘不了他昨晚咄咄逼人的样子,只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好在李星似乎并不需要他的一个回答。李星站起身来,仰着头去摸许超脸上的伤痕,眼眶红得吓人。他连续重复了好几遍:“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