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拍的是学校里的戏。拍摄的地点是唐铭事先谈好了的，是一所距离市中心不过十来分钟的贵族学校。

夏南风往那宽大明亮的教室一坐，前后两个空调一吹，似乎都不用演，眼中的羡慕就已经到位了。毕竟他就读的初高中都只有四个摇摇欲坠的烂风扇，而班主任每天还有一百种关风扇的理由。

这也就是他耐热，不然一天能热撅过去好几回。只是在他听见唐铭和校长寒暄时，校长满脸自豪地说的那句“一年也就七万块钱的学费”之后，他就突然不羡慕了。

座位宽敞吗？教学屏高级吗？七万块一年换来的。他把脸贴在桌面，中间隔着层冰垫，然后颇为怨念地和王立说：“为什么要让我听到这件事，我刚酝酿好的情绪又飞了。”

王立也跟着咋舌：“假设我一个月赚六千，整年不吃不喝地也才刚够孩子交个学费的。你说那些家长到底是图什么啊？”

夏南风有些虚弱地说：“大概是这所学校的教育资源过人吧。不过会来这种学校上学的，肯定不是我们这种工薪阶层，起码得是百万起的大老板吧。”

夏南风无意中的奉承恰好满足了校长的虚荣心，于是越看越觉得这个主演好看，一开口就是：“哎呀，你瞧瞧现在的那些男明星，一个个涂脂抹粉的，像个什么样。”

然后转而夸奖道：“我看小夏这样的就蛮好的，干干净净的，以后肯定能大红。”

心里估计还算计着，要是夏南风以后真的红了，就得出去宣传宣传。说这个明星啊，从前在我们学校拍过戏，就是那部什么什么。

只是虽然被夸的是夏南风，但他的心情却没有那么明朗。他心虚捂了一下脸，然后冲着王立眨巴了两下眼睛，意思是：你看我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吗？王立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夏南风只好坐直了，偷偷摸摸地去看冯俨的脸，生怕他因为自己的丢人发言而生气。

只是冯俨此刻的表情却不像是生气的意思，虽然墨镜已经摘了，但是仿佛霸总来视察投资项目的气质还是拿捏地死死的。

寒暄还在继续，隐约有要往拉家常方面发展的意思。冯俨面无表情地戳了唐铭一下，后者会意，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他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说：“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看咱们这个学校还挺大的，不知道您能不能带我四处转转？”校长忙道：“当然可以，您跟我走就行……”然后说话声渐渐远去。

夏南风隐约听见对方在介绍这个学校占地多少平，以及有几个食堂之类的话。

冯俨走进来，看着小学生坐姿的夏南风，回应他那句“教育资源过人”的话：“这个收费已经把一堆成绩好的筛在外面了，教育资源再好又有什么用，本身的学习欲望跟不上。”

“而那些在这个学校里上学的，除了追求安逸之外，无非就是为了积累人脉。和富二代富三代聚在一起相互认识一下，以后总有用得到彼此的地方，脚下的路总会好走很多。”

夏南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冯俨是在给自己和王立解释，似懂非懂地点头，只是有些难以想象这话居然是从顶天立地的冯俨嘴里说出来的。

于是像个小学鸡似的提问：“那冯导你是什么高中毕业的啊？”

王立一扶额，突然觉得他当助理的职责不该是扇风、递水和领盒饭，应该是睡前给夏南风读八卦，免得他总是在无意识地精准踩雷。

突然凝固的气氛给了夏南风答案，他干笑两声，拿着冰垫和台本就准备走。他站起身来，说：“我去外面看看那些演员来了没有……”

冯俨看着对方突然蹩脚的演技，有些无语，回答：“没来，毛明明说得再过十分钟才能到。”毛明明是小助理的名字，坐在后面的那辆车上。

夏南风被迫坐回到位置上，讪笑着道歉：“我错了冯导，我就吃饱了撑的瞎好奇。”

冯俨莫名地对于他的习惯性认错感到有些烦躁。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对方就有一种要挨揍了的求生欲。于是皱着眉头开口：“不要什么小事都在道歉，会显得你很卑微。”

微信名就是卑微小夏的夏南风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痛，但还是应下了，只从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默默地改了个名字。

意料之外的，冯俨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读的高中不算什么贵族学校，只不过烂人也不少罢了。”但话口也就断在这儿了。蹙着的眉头显示着他此刻不太愉悦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