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夏南风未达眼底的笑意，心想或许是自己管太多了吧。对方是二十岁而不是十二岁，自己应该能把握住分寸，又何须他担忧。

也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倾诉对象，至少不是对方的最佳选择。只是想明白了归想明白了，他坐下来审片的时候依旧有些气不顺。

殊不知夏南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已。毕竟伤口已经结了痂，他也就不想再把它撕开了。更何况是对着冯俨：他希望自己在冯俨心里留下的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形象。

不管未来怎么样，他希望冯俨想到他的时候，首先跃入脑海的词语能是乐观、演技还行之类的褒义词，而不是同情、可怜之类的。

之后的几场戏基本上也都是夏南风和演叶兰的那位演员的，只偶尔还多加上了一个保姆的角色。可惜的是虽然夏南风把李星的人物性格诠释得很好，对方却接不住他的戏。

要么就是把叶兰的惊喜演过了头，要么就是太淡了，仿佛没有一个适中的度，完全打破了冯俨看了第一场戏之后的期待值。

他冷着脸喊了声咔，倒是没训人，只麻烦许编剧去给她讲戏，然后走到角落里给钟扬拨了个电话。电话在嘟嘟两声后被接起，然后是钟扬带着杂音的一声“喂”。

冯俨沉着嗓子问：“演叶兰的那个演员是怎么回事？她跟着你们组的时候演戏也这么拿捏不好情绪吗？”

那边却没了声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人是钟扬拍板定下的，所以他现在有些心虚。他说：“这不是单看的时候也挺好嘛的。”

钟扬试图补救：“就是架不住给她演儿子的那两位一个本色出演还外加有遗传天赋，另一个则是老天赏饭吃，基本上演什么像什么。这要搁别的剧组，也是妥妥的一个好演员。”

冯俨不理他的这些套话，只问：“那你刚开拍的时候为什么不换人？”钟扬笑着打哈哈：“这不是人已经签进来了，临场再换人不好吗……”

叽里呱啦的一堆理由听得冯俨有些烦躁，他冷笑一声，没给对方留面子：“我倒是不知道二十多岁怼天怼地的人，到了四十的时候就真的能把针芒给敛尽了。”

冯俨这话虽然说得夸张，倒是也没错。钟扬年轻的时候确实算是桀骜不驯的代言人之一，即使岁月让他学会了圆滑，但也绝对不至于会被“已经敲定了合约”这类苍白的理由给绊住。

即使他是为了自己的中年名誉着想，也大可以把责任都往冯俨身上推。说到底，哪有什么能不能，只有他想不想。于是冯俨索性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只能说人大概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知道当初不管是什么原因才定下的那个演员，事到如今都已经没法儿改了，却偏偏要刨根问底地问清楚理由，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但钟扬不说，不代表冯鹏也不知道实情是什么。毕竟爱意这种东西是无法隐藏的。

不管钟扬再怎么克制，也到是和那个女演员“朝夕相处”了两个月，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更何况是冯鹏这么个人精。

被挂了电话的钟扬叹着气就回来了。冯鹏扫了他一眼，提议：“你可以直接告诉他理由的，我保证他听完之后就没意见了。”

钟扬无奈道：“我当然也知道你哥心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没脸说。”停顿了一瞬之后补充，“也害怕她知道。”

冯鹏瞥了他一眼，心想对方也未必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最终还是善解人意地没说话。只默不作声地给冯俨编辑了条微信，还带了一张钟扬垂头丧气的秃头照。

收到微信的冯俨沉默着准备重新开拍。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许超的那点剧情也拍了这么久，原来是把时间用在给某人雕刻细节上了。

他看着时不时往这儿瞟的夏南风，向他招了个手。然后夏南风就一路小跑过来了，瞪着他的大眼睛无辜地问：“冯导，怎么了？”

冯俨抬眼看他，有些严肃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希望你好好演，不用刻意地压着自己的演技来迎合别人。”

夏南风闻言站得正了一点，只是冯俨似乎没有一点要骂他的意思，只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身后，说了一句令他云里雾里的话。

他说：“反正机会已经给出去了，可如果当事人自己抓不住的话，也就别怪别人艳压她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