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风疑惑地抬头看她,然后就听见她解答道:“你的临时妈妈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到时候自然也不用什么特效妆了,甚至还得劳烦你多吃几口,给脸上吃出点肉来。”
夏南风“哇”了一声,问道:“姐姐你也读过剧本啊?”
年仅22岁的化妆师倒是第一次听人叫姐姐,但是却不讨厌,耸了下肩,如实回答道:“唐助理的要求,说是化妆师进组都得先领剧本,不然妆化得不对感觉的话会被导演骂。”
夏南风闻声立马瞪大了眼睛看自己的妆,然后十分夸张地夸奖道:“哇,姐姐你这妆化得也太好了吧,我自己看了都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
听得那人忍不住失笑,说:“你倒是没什么主演的架子。”
夏南风嘿嘿地傻笑两声,心说我能安安全全地活到这么大,靠的可不就是我这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
夏南风好不容易化完妆,抵达拍摄现场的时候,剧组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就位了。看冯俨端坐着检查镜位的样子,也估计有一会儿了。
王立倒是还在车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就差打呼噜了。他轻手轻脚地靠近,抽出水瓶喝了口水,塞回去之后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今天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哭戏。讲的主要是美梦成真的李星发现自己获得了美好生活体验券,然后忍不住哭鼻子的戏码。
开拍前照例是冯俨讲戏,夏南风颠颠地听着,顺带着跟戏里演他临时妈妈的演员聊了几句,算是提前培养母子情。
只是夏南风往那大床上一躺,周身的气质就瞬间变换了,原本的笑脸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孤独和无助。
微微蹙着的眉毛和紧抿的嘴唇都显示着当事人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的事实。夏南风的睫毛轻颤了两下,然后突然喘着粗气惊醒,不知道到底是梦见了什么。
镜头里的夏南风是蜷缩着的。明明是身高一米八的大男孩,却愣是演出了一幅弱不禁风小虾米的样子,看得几位上了年纪的老演员母爱泛滥。
冯俨沉默着示意镜头推进,给了夏南风一个表情特写。只是入了戏的夏南风却不管镜头怼得有多近,照旧跟着李星的情绪走。
而冯俨坐在监视器前,默不作声地看着夏南风把控入微的细节。
监视器里的画面,是习惯了对着墙睡觉的李星醒来之后,看着眼前仿佛无垠的空间久久回不过神来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身上的被子,就那样呆呆地盯着不远处的电脑桌和摆了一柜子的飞机模型发怔。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而后温柔且小心翼翼的说话声响起,却依旧惊吓到了这只家雀。
他听见对方问:“宝贝你醒了吗?妈妈可以进来吗?”话里带着试探的意味,似乎是怕他会发火。而李星理不清思绪的沉默就被对方当成了默认。
叶兰推门进来,替他整理着昨天摊在桌面上那堆课本,一边往书包里收,一边温声说道:“现在已经七点了,宝贝你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
如果在场的人是许超,那么他大概会不耐烦地让叶兰不要用那个恶心巴拉的称呼叫他。只是现在待在这个温暖空间里的人是李星,一个活了十七年也没被人珍惜过的还在。
就连唯一会亲昵地叫他“星星”的人,也早在十四年前的那个雨夜逃走了。
照理说三岁的小孩能知道什么呢。可李星当时却清楚地知道那个女人离开之后就不会回来了。于是嚎啕大哭地叫了几声“妈妈”,妄图用母爱绑住对方离开的脚步。
只是不管他喊得多大声都没能得到回应,而后那个称呼就在记忆里被封存了十几年。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在想什么,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呼唤时又有没有慢下过脚步,
只知道那晚的雨拍打着窗台的声音一直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而此刻他颤抖着声音叫的那一声“妈妈”,正在与记忆的那个童声重叠。
叶兰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清脆地应了一声,只是眼眶有些泛红。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叨叨着什么,但李星却听懂了。
无非就是对方以为他终于度过叛逆期了,却没想到是干脆换了个人。
李星不知道在叛逆的亲生宝贝和听话的野孩子之间对方会选择哪个,但他却愿意套着另一个名字永远地生活下去。只要能离开李强,离开那个讨厌的村子。
然后就是两个人面对着默默垂泪的镜头。
演叶兰的那个女演员大概是保养的好,加上气质温婉,四十来岁的人了,抹起眼泪来仍然自带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气质。
只是夏南风的情绪大概是过了头,哭得有些刹不住车,眼眶的红迅速蔓延开来,接着就开始吧嗒吧嗒地流眼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以至于冯俨皱着眉头着喊了一声咔,冷声说道:“夏南风你给我哭得好看点儿。”
夏南风还在那儿淌泪。闻声捂了一下眼睛,心说:我太难了,哭起来的时候还得顾着表情管理。但还是顺从地比了个OK的手势,擦了眼泪就准备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