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宝。”程亦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一根利刺扎破了审讯室的高压，“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冯家宝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去玩，喝多了...这、这顶多算嫖.娼吧?罚款还是拘留我都认了啊…”

程亦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落在冯家宝眼中如同鬼魅露齿，不寒而栗，“你在青山干了什么绿水管不着，我们聊聊你在绿水干的。”

李佳民适时拿出两张照片，板着脸问，“认识吗？”

冯家宝扫过一眼，下意识摇头，又点头，“认、认识，夜阑珊的，红姐和小秋。”

“她们失踪了。”

“这…这地方，姑娘们来来去去也正常…”

“小秋失踪前最后一次陪的是你。”程亦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有人说，那晚听到了她和红姐在你的包厢里吵架，为什么？”

“呃…我不知道啊…女人嘛，争风吃醋，我有什么办法。”

“不知道？”灯光在程亦眉骨下投出深深的阴影，令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红姐名下有个号，在蒋秋失踪后收到了大额转账的账户，资金来源是你。”

李佳民紧逼着，语气带着仿佛不经意的锐利:“那钱从哪来的？”

“什么钱，我真的不知道啊！”

江就操控着小屏回放，盯着冯家宝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异常。

他的嘴角几次极其短暂地向一侧扯动了一下。那不是恐惧的抽搐，更像是一种讥诮，或者说是，一种“你们问不到点子上”的不屑。

接下来的问题冯家宝都一口咬死了不知道，程亦也不敢真的动气刺激他，审讯似乎进入僵局。

江就深吸口气，按下连接审讯室的内部频道，声音清晰地传到程亦隐藏的耳麦里：“程亦，要不换个方向吧。别追夜阑珊和蒋秋了。直接问他黎志业。”

程亦指尖轻轻地在桌上一点，示意听见了。

徐良月支着下巴，笑问，“小江，你在派出所也经常负责审讯吗？”

“啊？”江就扭头，有些不好意思，“有时候要，东塘的人不多，这些都要学的嘛。”

“屈才了。”徐良月小声感慨了一句，目光又投回审讯室。

李佳民拿出黎志业的照片，冯家宝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看来是认识了。”程亦语速放慢，“三天前，G107国道边发现一具男尸，身中多刀。经过DNA比对，确认就是黎志业。而我们在他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不属于他的皮肤组织和微量纤维。经过比对……”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冯家宝的微表情。

“经过比对，与你的生物特征吻合。以及在他遇害地点附近发现的车辆里，提取到的半枚指纹指向了你。”程亦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冯家宝！黎志业是不是你杀的？！”

“不…不是！不是我！"冯家宝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我没想杀他！真不是我！是、是......是他们!是他们动的手! 我就是......我就是帮忙开车.....”

李佳民低下头，在一旁飞速记录着，手心微微出汗。她第一次参与这种涉及了连环命案的审讯，冯家宝吐露的碎片信息背后，显然藏着更庞大黑暗的冰山。

程亦面色不变:“他们是谁？”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警官！”

监控室里，冯家宝颤抖的尾音从麦克风传回来，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害怕，但是好像……”江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更像自言自语，“不是害怕被定罪。”

“那刘盈兰呢？她的死你知道多少？”

冯家宝抬起涕泪横流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是黎志业那个疯子干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关于他爸……不是，关于当年的事…他去找刘盈兰，不知道怎么就……就动了手！上面知道后很生气，因为刘盈兰一死，警察肯定会查过来……所以、所以黎志业也必须死……”

“黎志业杀刘盈兰的凶器，还有沾血的衣你们怎么处理的？”

“扔……扔了，扔到东郊的垃圾填埋场了，具体位置我不知道，是另一个人去处理的……”

“谁？”

冯家宝张了张嘴。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卡住，最终只化作更剧烈的颤抖和含糊的呜咽。

程亦

“你现在坐在这里，可能是你最安全的时候。出了这个门，你觉得是让你闭嘴容易，还是让我们放弃调查容易？”

“是…是龙岗厂以前保卫科的…叫陈，陈国栋！”冯家宝经不起这一激，瞪着眼睛急切地吐露，“是他！是老陈帮他收拾的，也是老陈报告给上面的！”

陈国栋。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冯家宝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声。李佳民的心脏嗵嗵跳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陈国栋”这个名字重重标红。

“继续说。”程亦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好似带着更强的穿透力，“‘上面’是谁？谁指使你们处理这些事？”

“我不知道…不知道…别问了，求你们，我真的不知道……会死的…完了……”

程亦盯着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的冯家宝，心中波澜不惊，他站起身，语气不带任何温度：“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核实。如果发现你有任何隐瞒或欺骗…”

他话没说尽，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眼神，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