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斯年不想主动提及自己换了网名这事，总感觉说出口来，像是表现良好讨要糖果的孩子。

“赶紧、麻利、快！”柳灿懒懒地靠在外面栏杆催促。

方斯年在教室门口驻足，扭头看她，方正的纸巾被贴在下巴颏上，渗出的血液充当了粘合剂，无需用手按着，也不会掉，她这幅样子滑稽中透着一股可爱。

柳灿歪了歪头，“看什么？”说罢，她有模有样伸手轻轻抚了抚荡悠着的纸巾，又低沉着咳嗽了两下。

方斯年笑道：“你这声，简直是太像了。”

柳灿瞪大了眼，转瞬就变得一脸茫然，“像什么？”

“老爷爷啊。”

“哎。”

方斯年：“......这便宜也占。”

柳灿摆摆手，“不占白不占，白占谁不占，快点吧，乖乖。”

最后那个称呼脱口而出，柳灿被自己膈应到了，缩了缩脖子，转过身去。

太阳落下一半，橙红的光晕倾斜着打下来。

可以看到柳灿脑后拢起的头发上有一道清晰的、柔和的弧光，那光还在缓慢地移动，变得愈发明亮、滚烫，顺着她纤细的颈项流淌下来。

方斯年觉得自己喉咙跟着蓦地一紧，仿佛被那流动的光芒轻轻灼了一下。

她火速移开视线，不过三秒，又被拽了回去。

柳灿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脊背轻微地绷直了。

方斯年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一种想去触碰那道光痕的冲动，不合时宜冒出，她深吸了口气，迅速转身迈进教室。

班级里有一组同学在打扫卫生。

“方斯年。”

方斯年刚踏上讲台，闻声转头，是原先319宿舍的叶琳，她拎着扫帚，冲自己走过来。

到了跟前才小声开口：“你手机被陈静不小心给摔了，她让我跟你说对不起，然后拿了六百块钱跟手机一起放在你桌洞里了。”

叶琳说完埋下头，忐忑不已，自己看得清楚，陈静状似无心，实则有意为之，并且毫无歉意，都没将手机捡起来，装模作样没察觉一般，回到自己位置收拾了东西便火速离开了。

这事，若是实话告诉方斯年，叶琳觉得那后果会很严重，而且显得自己跟背地里拱火一样，所以她只能跟李欢商量，最后决定自掏腰包，扯个善意的谎言。

方斯年打量着她，人撒谎时，下意识不敢与对方目光接触，而且会有一些小动作。

叶琳肉乎乎的手包裹着扫帚头，不断摩挲着，显而易见刚那话不真。

“知道了，没事。”方斯年说。

叶琳长舒一口气，“那就好，祝你假期玩得愉快。”

“嗯，你也是。”

叶琳龇着牙笑，慢慢转过身去，踱着小碎步走到后排。

方斯年到了自己位置，从桌洞里摸出手机和叠放在一起的六百元现金。

她抽出现金捏在手里，目光落在手机上，屏幕已经碎裂不堪。她试着按下开机键，毫无反应，方斯年嗤笑一声，觉得荒谬，之前自己手机从上铺滑落下来，都没这摔得厉害。

“方斯年——”最后那个‘年’字被人拖成超长音。

方斯年笑着望过去，柳灿倚靠在门框上，歪头瞧着自己。

“马上。”

柳灿点点头，“马吧。”

方斯年反转左手捏着的现金，看了眼，便冲着后排走去，“叶琳，这钱你还给陈静，顺便转告她，没关系，反正我也要换新的。”

叶琳怔了一瞬，三百块钱也是大半月的生活费呢，她拿出手时，还是很不舍的，所以接过来的动作先于嘴巴。

“没事，她应该赔偿你的，还怕不够呢。”

方斯年垂眸看着叶琳两手都伸过来，再听她说的话......

“这钱不是陈静给的？”

叶琳张了张嘴，李欢赶紧走上前来，“是她给的，只不过，她没现金管我们借的。”

方斯年点点头，心下已经了然，“嗯，你们拿回去吧，我这手机之前就摔过一次，也该换了。”

柳灿在门口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有些郁闷，这种郁闷好像跟那个叫陈静的没太大关系。

“你打算就这么算了吗？”待两人走到学校中央的柏油路，柳灿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方斯年收住步伐，“嗯，不过一件小事。”

“哦。”

得到她如此淡然的回应，柳灿知道自己郁闷在哪了，替方斯年感到憋屈。

“行吧。”柳灿又自顾自道了句。

“晚上吃什么？”方斯年问。

又问！

柳灿颇有些生无可恋，垂头盯了眼地面，又猛地昂头，“诶，这样吧，咱们先回家，等八点多出来吃烧烤怎么样？”

“可以啊。”方斯年说，“不过咱们先去趟医院吧，你这伤要消毒。”

“嗐，家里有医药箱，自己处理就行了。”柳灿说着揽着人胳膊，“快点，我给你讲，今儿做了一道有意思的心理测试，回家给你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