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可怎么好?我今儿还想出去呢。”
柳木兰给她吹了吹,“去哪?”
“医院呗。”柳灿眯了眯眼,撒谎不带脸红的,其实过几天就要到老妈的生日了,她想趁着周六周天去挑选礼物。
“铭远一个在那就行了,又没别的事,就帮着打水打饭。”柳木兰推着她到了沙发上坐着,“我去给你拿冰块敷敷。”
“这你不明白了吧,我过去看马铭远的笑话去。”
“嘚瑟吧。”
“嘿嘿,你不知道,上次我跟他在那,我们俩打游戏,外婆脸拉得老长,却死活不讲出来,只说......”柳灿手捏着嗓子学:“啊,你俩回去吧,不用在这,在这也没用,不对不对,我也没什么事,真的,回去吧,哈哈哈......说了好多遍呢。”
柳木兰笑着走到厨房,拉开冰箱,“老人家是这样的,就想让小辈的多陪自己说说话,又不想让你们觉得她是个麻烦。”
“嗯,我脸皮薄啊,听出她的意思后,就不玩了,过去陪她说话,谁料她一脸嫌弃,还是叫我们回去。”柳灿说完仰头,冰凉的触感紧贴额头,冷得她往后躲,“自己来,我自己来。”
柳木兰坐到她旁边,“后来呢?”
柳灿拿着雪糕袋看了眼,轻轻贴上额头,“后来马铭远过去陪她聊,她说自己困了,哈哈哈......”
阁楼客厅呈半开放式,靠近楼道一排木质栏杆。
客厅里三道光束穿插着,一道自下而上来自楼梯口,一道来自北向卧室,还有一道来自东面小窗。
方斯年打开卧室门看到这幅明暗交织的景象,一时间定住脚,她可以看到悬浮在光束里的细微颗粒,挺奇妙,好像是自己做梦梦到过一样。
“你们俩是不是逗她了?”
柳灿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只一味憋笑不说话。
柳木兰翻了个白眼,“我还不了解你?”她说完,从包里掏出盒烟来,叼到唇边,接过柳灿递来的火机。
“第几根?”
柳木兰点燃后,吸了口才回应,“第一根。”说罢看了人一眼,不等她问,“吃过早饭了。”
“那行。”柳灿点头,将额上的雪糕拿下来拆开,刚要放嘴里,被柳木兰一把夺过来,“第几根?”
柳灿瞪大眼,“我刚醒。”
“吃早饭了吗?”
柳灿斜眼看她,“不吃行了吧?”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吧,正好我买了饭去医院。”
“好,去吧,对了,那个姑娘今儿在家吗?”
“在啊。”
柳木兰腾地起身,慌忙把烟掐了,一脸的兴奋,“这阴差阳错的,到今儿还没见过那小姑娘长什么样呢?我去看看你说得贼漂亮是多漂亮。”
方斯年听到这句后,脚步不自觉放轻,调转方向冲着栏杆走去。
“诶诶,别啊,人家可能还没起呢,而且阁楼是人家的私人地盘,这么去多冒失啊。”柳灿把柳木兰按回沙发里坐着,叉腰俯视着她,牛气哄哄道:“要去也是我去,毕竟我们两现在是好姐妹。”
柳木兰颇嫌弃地撇了撇嘴,垂下视线笑了笑,飞速道:“那我去看看我另一个闺女。”
柳木兰起到一半的身子被人拦腰抱住,一起跌回沙发里。
柳灿缩在人怀里不断蹭来蹭去,伴随哼哼唧唧,“别呀,好妈妈。”
“哈哈哈......”柳木兰大笑。
楼下母女和谐的相处,对方斯年形成一种非直面却依旧强烈的刺激。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脸扭向一边,喉咙哽住,脖颈跟着紧绷,锁骨窝深陷。
她转过身,快速穿过卧室,走到露台上,从枯萎到只剩干土的盆里拿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来,却因为手抖地太厉害,香烟从指缝溜脱。
方斯年蹲下身子去捡,却是久久没站起来。
手指拨弄着地上的烟,看着它在地上滚不了两圈就停下来,似乎找到了乐子,就这么不断来回拨弄。
“年年,不吃早饭对胃不好的,听话。”
“年年,妈妈带你去游乐场啊?”
“年年,别出去野了,我买的小蛋糕,没你哥哥份。”
“斯言?你头发这么长不扎眼吗?带你去理理。”
“斯言?你这穿的什么?半男不女的,男孩子要有精气神。”
“斯言?锁门干什么哦,唉,我家言哥长大了。”
“别提年年,她已经死了,死了!”
这些话音似撕裂虚空,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混沌的音容,清晰的字句,像是粗糙的针装进了上了膛的机械里,扎进心脏,就没入深处,伤口都看不着。
最后,方斯年像是玩够了,捏起来折进掌心揉碎了,接着起身将其洒进干涸的土壤里,“去他妈的斯......”言字哽在喉,却又因不吐不快压抑得难受,一口郁结在心的气息断断续续吐出,“全都去他妈的。”
柳灿蹑手蹑脚地凑近那紧闭的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跟方斯年讲话进行时,自己挺放松的,但如果间隔一段时间主动开口,她就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热辣辣的灼心灼肺。
难不成是自卑?
“呼——”那必不可能!
“方斯年!”
柳灿声调越高,嗓音愈加显得沙哑。
方斯年心里咯噔一声,她胡乱抹了抹脸,打开露台的玻璃门,快步行至卧室门前,手搭在把手上那一刻顿住。
她好幸福,她妈妈好爱她,一想到这些,方斯年胸口跟着发紧,像是被磨盘来回碾压。
搭在门把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终究没有压下去。
“怎么了?”
柳灿盯着倒贴的福字,歪了歪头,听嗓音有些哑,是不是自己吵醒她了?
“那什么......想问问你去不去逛街?十点多的时候。”
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柳灿只得压低声解释:“是这样,过两天我妈生日,我挑东西总没谱,想着让你帮我参谋参谋,挑选个什么礼物合适?”
短暂的沉寂后,里面终于传来回应。
是一声极轻的笑,短促,没什么温度,也听不出是何意味。
接着是略显沉闷的声响,像是人重重坐下的动静。
然后,方斯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晰而冷淡:“我给不了你建议,这种事,你找别人吧。”
柳灿闻声,不自觉地蹙起了眉,眼珠微微转了转。
昨天发生的事,在脑海里放映,一幕幕不像是假的。
柳灿咀嚼着‘姐妹’两个字,良久才转过身,自顾摇了摇头,万分感慨,心里挺不是滋味。
方斯年听着人脚步声消失,抬起头来,一脸疲态。
柳灿何其幸福,何其快乐,简宁也幸福快乐,但两人不同,因为简宁知道所有,那是柳灿触碰不到,也是自己不愿意主动去揭露的。
因此,跟柳灿这样的人做姐妹,她会感到莫名孤寂。
如果你知道就好了,如果你知道所有,如果你知道我非良善,如果你知道我存在本身就是涡轮,将所有卷进来的人搅得面目全非。
如果你都知道......
方斯年保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好久,脖颈跟腰渐渐泛酸。
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敞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没有停歇的迹象。
她莫名感受到了独属于冬日里的冷。
柳灿不能知道,新生活里的人都不应该知道。
方斯年缓缓转头,看着外面的天不知道何时变得阴沉。
“要下雨了。”她自语,起身时,腰间的酸疼让她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