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遮住了有些复杂的眼神。
顾凌站起身,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换衣服,”他说。
“出去。”
陆云初顺从地掀开被子。
丝绸滑过皮肤,凉得像蛇蜕。他赤脚下床,脚底踩在深色实木地板上,冷意从脚心窜上来。他走到那面顶天立地的衣柜前,拉开其中一扇门。
里面挂着的衣服都烫得笔挺,按颜色和材质排列得一丝不苟。
这些衣服都是他之前出租屋的衣服,陆云初不知道顾凌这么找回来的。
他从中间取出一套浅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背对着顾凌tuo掉了衣服。
顾凌站在窗边看着他。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看不真切表情。
等陆云初换好衣服转过身,顾凌已经走到了门边。
他打开门,侧身示意。
走廊很长,铺着深蓝色的波斯地毯,繁复的花纹在昏黄壁灯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些风景静物,画框是厚重的鎏金,边缘有些剥落了。空气里有灰尘和木蜡油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霉味。
这栋房子太老了,再怎么精心维护,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衰败。
顾凌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算亲密,又能随时伸手抓住他。
脚步声被厚地毯完全吸收,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两个人频率不同的呼吸。
陆云初的眼角余光扫视着四周。
楼梯在走廊尽头,是老式的大理石旋转楼梯,扶手是深色硬木,打磨得油亮。
转角平台很宽敞,摆着一张半月形的小边桌,桌上放着一个沉重的黄铜花瓶,瓶身錾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满天星。
楼下的客厅里隐约传来人声,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分辨出不止一个人,有男有女。
陆云初有些意外,顾凌一向很在乎私人领地。
陆云初毫不犹豫拿起花瓶,砸向顾凌的脑袋。
要是中了,足够让一个训练有素的成年男性当场晕厥。
他没想杀人,只想打晕顾凌。
楼道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站在大厅的管家抬头,看到顾凌搀扶着一名alpha慢慢走下来。
顾凌冲周围人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爱人身体不太好,大家见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将陆云初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陆云初的后颈。
陆云初身体一僵,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颈后扩散开来,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意识还在,但他已经失去了身体控制权,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软软地靠在顾凌身上,眼帘半阖,看上去确实像个体弱晕眩的病人。
楼下站着管家和两三个陌生面孔,衣着考究,像是访客或下属。他们看到顾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虚弱”的伴侣,又听到这番解释,脸上都露出了理解甚至有些关切的神情。
“顾先生,需要叫医生吗?”管家上前一步询问。
“不用,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顾凌微笑着拒绝,手臂有力地支撑着陆云初,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他的步伐很稳,仿佛身上倚靠的不是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我带他去休息室缓一缓,诸位请自便。”
他态度自然从容,没有任何破绽。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对恩爱伴侣间的小意外。
*
陆云初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
视野里是一片朦胧的白。
过了几秒,视线才艰难地对焦。
面前是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雪白婚纱的身影。
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真丝缎面包裹着那具身体,上半身是精致的刺绣,腰身收得极紧,下半身是蓬松的、迤逦在地的裙摆,像一朵被强行绽放在镜中的苍白巨花。
那是他。
陆云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动,却发现只能移动眼球,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吐不出,除了看,什么也做不了。
房间很宽敞,装饰华丽,像是专门用于试衣或展示的沙龙。
镜前灯将他身上婚纱的每一寸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也把他苍白失血的脸照得无处遁形。
身后响起开门声。
陆云初从镜子中看到了来人。
顾凌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结,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束在脑后。
他的目光落在镜中的陆云初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顾凌走到陆云初身侧,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凑近陆云初的耳畔。
“很好看,哥。”
顾凌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语气温柔得像在说情话,“特别适合你。”
“介绍一下,”顾凌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这位就是陆云初,我的未婚夫。”
他的手臂抬起,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指向僵坐在椅子上穿着婚纱的陆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