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僵硬了三秒,后知后觉地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趔趄地站直。
照进林间的月色并不多。
一路走来,都是陆云初在给他带路,顾凌不知道地上原来有这么苔藓,也不知道石头原来这么硬。
满腔的怒火成了顾凌的燃料,他走路带风,一路连滚带爬,半小时的路,比他一下午走得还长。
不知第几次摔倒在地上后,顾凌看到膝盖上流出来鲜血。
他这辈子很少流血,就连抽血,也是能少就少。
半条腿被染成红色,顾凌不觉得疼,在酸楚的皮肉之痛中,顾凌甚至找回来几分清醒。
人通常会幻想自己面对困境的状态,无法控制地提前焦虑或者内耗。
所幸,很多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坚强,咬着牙就挺过去了。
可顾凌的坚强来得快,去得也快。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的太舒适,他甚至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妄想别人搀扶。
任岳对他的放纵和溺爱,他照单全收;顾知意思对他的鞭策和教会,他想方设法糊弄。
过去的装模作样全部反噬。
他呼喊了几声陆云初的名字。
无人回应。
哗哗的水声引起了顾凌的注意。
如果现在把胃掏出来,拧几圈,应该连滴水都榨不出来。
短暂的思想斗争后,顾凌捧起雨水,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
获得勉强的饱腹感后,顾凌拖着快要散架的四肢,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寻找陆云初的脚印。
顾凌知道这些杀手是谁雇来的。
他大部分资产都被冻结,顾知意为他成立了信托,在他二十二岁之前,每个月只有几十万的生活费。
也许顾知意是为了能让自己有规划的生活,却没想到这些钱连让一个杀手反水都做不到。
雨停了。
顾凌半蹲在地上,闭上眼睛安静休息了一会儿。
他真的很想一睡不醒,但顾凌知道,天亮之前回不到顾家求助,下一年生日只能算他的忌日。
脑袋里面有两个小人在互相打架,顾凌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不如直接被杀了投胎得了,妈妈已经去世,亲生父亲不管自己的死活,顾家态度不明确,连保镖都不给自己派送,还要让自己在这种破地方摸爬滚打。
就算活下来了。
又有什么意思。
顾凌找了一处断壁,抱紧自己,开启了顾影自怜的模式,把所有事情归结于这辈子命不好,一屁股蹲在地上,等着别人取他项上人头。
浑身的力气被这个念头抽走,他闭上眼睛,准备睡饱了再去喝那碗汤。
就在这时,有硬物砸在他的头上。
顾凌疼醒了。
他抬头,看到陆云初站在高处,正盯着他看。
!
太好了!
顾凌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冲陆云初挥手:“我在这里!”
求生欲让他心理诞生了巨大的喜悦,连陆云初殴打自己抢钱的事情都不在乎了,只盼着陆云初能带自己脱离苦海。
对方动作没变,稍微低了低头,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颗手表大的石头冲自己砸过来。
顾凌:“?!”
这真的太过分了!
顾凌朝陆云初咆哮一声,他之前是刁难过陆云初,可对方也犯不着落井下石吧?
陆云初真的比他想象中更恶劣。
占据位置优势的陆云初似乎铁了心地要愚弄顾凌,洋洋洒洒地下了一场石头雨,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
假如顾凌指甲稍微长一点,犬牙更凌厉一些。
他发誓自己会直接爬上悬崖峭壁,干脆利落地咬断陆云初的脖子。
追杀陆云初未果,顾凌靠在树上,皱着眉闭上眼睛。
一颗石头又砸过来。
接着是无数的石头。
陆云初遛狗似的,一边挑衅,一边引路。
在天亮之前,陆云初如愿躲开追杀,带着鼻青脸肿的顾凌来到了顾家老宅,顺便把某人喝孟婆汤的念头给打翻了。
……
有光照刺进眼睛。
陆云初浑身酸痛,脑袋发胀。
朦胧中顾凌的一句话,把陈年旧事都梦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薄荷味信息素的味道。
陆云初抬手闻胳膊,有些恶心地甩了甩手。
味道太大了。
简直跟狗在身上撒尿一样冲。
他转头,看到肩膀下面压着一缕被剪掉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