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装是没法再装了。

容相面无表情看了眼已经昏迷的姜休，直白问道：“你想怎么样？”

怪物弯曲着蛇一样的身体，缓缓地绕过来，在他腰间盘旋，威胁性地绞紧。

虽然没有直接挨住，但容相感到一阵极其潮湿的水汽，浸润了他刚刚干燥的衣物。

怪物嘶嘶地问：“你究竟是什么品种？”

它在容相耳边喃喃：“白尾，黄瞳……毛色很纯，应当是个大妖才对。”

容相努力不让后脖颈也炸起寒毛：“怎么，怕我威胁到你老大？”

腰间的藤蔓顿时绞得更紧，容相感到呼吸憋闷。

“老大岂是你能比肩的？”怪物不满地哼声道，“我只是在想，你该成为食物还是追随者。”

容相心思急转：“我可以做卧底。”

“卧底？”怪物大笑，“不用那么麻烦……老大马上就要和‘源头’见面了。”

容相问：“源头？”

怪物的语气亢奋起来：“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吗？”

容相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了离他而去的仆人。

仆人似乎无所不知。

源头……会是他吗？

怪物察觉到他脸色变化，愈发得意：“我们于同一周降世，生来具有能力、思维，懂得破坏，杀戮……”

“可没有一个怪物知道，我们从哪里来，生存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们是没有归属的生命。”

怪物亢奋地又在他身上绕了一个圈：“我们都在等与源头见面的那天。”

“不过……”容相感到尖锐的长爪抵在他咽喉处，怪物嘶声道，“你得先证明你的价值。”

容相觉得这事很难搞。

他是个只对人类有益的怪物，要是把他能治愈人类说出来，怪物一定当场把他撕成碎片。

怪物等了两秒，不耐烦道：“你该庆幸，现在我已经不饿了。”

它倏地松开他，一指不远处的姜休：“把他杀了，就当你的投名状。”

容相顺着它的爪尖，看向昏迷的姜休。

一向极其危险的家伙，倒在那里一动不动。苍白的脖颈毫无防护地暴露在外面，只要一爪……

哪怕是他这种毫无攻击性的怪物，都能一爪撕破他的喉咙，割断他的气管。

怪物还在他耳边喃喃催促，如同蛊惑：“去啊。你不想见源头了吗？”

容相呼吸微微急促。

是的，他还想看源头是不是他的那个仆人。

他在催促下，向姜休的位置缓缓挪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怪物在他身后，满是褶皱的嘴角越咧越大。

容相半蹲下去，不再伪装人类。

失去了体温的冰凉长爪抵在姜休脖颈间，被人类动脉上虚弱的颤动震得有些发抖。

怪物催促道：“快——”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容相突然彻底化形，无数蒲公英似的软绵白毛从四肢爆出，他的脸飞速拉长，长出明亮冷漠的兽瞳，和细密的尖牙。

他身形和猫一样，但更长，足够绕满姜休身周，硕大的长尾警惕地甩着尖。

这是个十足的保护姿态。

怪物头一次见到他的真身，骇了一跳。

在怪物眼中，皮毛越光滑，体型越大的怪物，实力往往更强。

哪怕容相一直表现的很懦弱，怪物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容相森冷地瞪着它，见它吓呆了，匆忙低头用鼻尖去触碰姜休的脖颈。

清冽的香气，从容相尾巴尖逸散出来。

如同在迷雾中喷洒了一大片薄荷香水。

姜休指尖猛地抽动起来！

容相热泪盈眶：“你快醒啊混蛋，你难道指望我去单挑怪物吗！！！”

怪物看呆了：“你变得这么可怕，就是为了叫醒那个人类？”

容相谨慎地把姜休推到身前：“有靠山干嘛不靠。”

怪物脸上百十道褶子一并扭曲颤抖起来，它陡然蹿起一股被耍了的火气，扭动着周身的藤蔓，猛地冲了过来：“我看是你太弱了吧！”

容相心说要死，他既无攻击性，又不皮糙肉厚，完全就是一只大型的人类宠物，被怪物咬上一口，不死也残。

他赶紧用牙尖叼住姜休的衣领，企图争取一点时间。

可牙下的人在同一时间猝然睁眼，就地一滚避开两只怪物的尖牙，迅速掏枪对准扑过来的那只——

砰！

硝烟滚滚，容相从未听过这样的枪响，这声几乎能穿透人的五脏六腑，像是人在孤注一掷的关头，堵上生命的全力一击。

那一瞬间，容相下意识低头看向姜休，却看到那人屈腿倚着他的前胸，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呛咳出一口血。

不知道怎么回事，容相心口也抽痛起来，他无来由地焦躁起来，想为这人堵住伤口……大概很久之前，仆人也这样倚过他的胸膛，他心神不稳，一下子移情了姜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