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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课程继续。
“贵族谱系……”
这更是蚊香眼生成器。
繁复的姓氏、错综复杂的关系,加起来等于乱麻一团。
“商业法规……”
什么关税,什么贸易,这些遥远的词汇对梅根来说,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
深夜时分,夜幕深沉,但学习的灯火依旧通明。
“文学……”
梅根已经快睡得冒泡了。
这可真是整整一整天了。
学习、进食、短暂的休息——或者说在休息中小考,然后再学习。
梅根甚至感觉自己不是在学习,而是在被填充,被灌输,她知道自己学得不快,有点挫败,但也说不好是因为没受够基础教育,还是天生比较笨。
直到钟声敲响十一下,特里妮缇宣布下课,梅根才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无力地陷在椅子里,只觉得脑子都在哀嚎,就像已经被僵尸叼走了。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关节传来一阵阵抽痛——写字写的。
“我真的有必要学这些吗?”梅根呻吟一声,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问特里妮缇。
她绝望地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课本,那些花纹繁复、内容晦涩的书籍,如此精致,如此考究,却又如此不像人能学会的东西。
与她曾经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些东西也看不出与“救世主”的使命有何关联——学了一天了,梅根依然持早上的态度。
“当然,这是一位贵族淑女的必修课,你已经修习得够晚了。”特里妮缇看起来比梅根更疲惫,能看出来,她腰杆子挺得没那么直了。
“但我并不是贵族淑女。”梅根有点茫然,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这状态有点像贤者时间。
“您确实不是贵族淑女,您是救世主,奥康纳小姐。”特里妮缇的话梅根已经快听腻了。
“救世主不可以是一个泥腿子,是吗?”梅根反问,语气很尖锐:“为什么?难道救世主是只服务于贵族的吗?”
一个符合贵族社会期待的“救世主”,一个可以被他们掌控的“救世主”。
这让她感到一阵作呕,毕竟就连向贵族妥协的帮派她都不愿意再效力。
她宁愿在贫民窟里为了一块面包而拼搏,卖力气,也不愿成为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被他们任意摆布,卖灵魂。
“当然不是,但是,奥康纳小姐,事情不是您想的这样。”特里妮缇轻轻柔柔地辩驳,转了转眼珠子,又补充道:“我想,如果您懂一点政治的话,会理解得更加深刻。”
梅根的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讽刺。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如果一个“救世主”必须是高贵的,必须懂得那些繁文缛节,那么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为什么不从那些从小就耳濡目染这些知识的贵族小姐中去寻找?她们才是最符合他们要求的人选吧?
这样想,她就这样说。
“那么,我想,你们更应该从贵族女子中去寻找那所谓的救世主。”
特里妮缇叹了口气:“我们也想,但是,显然,现在天命落到了您的头上。”
“天命到底是什么?”梅根追问,她从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只相信自己握紧的拳头,相信自己挣扎求生的本能。
这些天她无数次想过,如果预言是假的又怎么样,如果预言是真的又怎么样。
得出的结论是,如果预言是假的,她无力报复,如果预言是真的,她无力拯救。
救世主?与其寄希望于救世主,不如寄希望于帝国的军队和科学家。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用一个“天命”来解释所有无法理解的事情,这让她感到厌恶。这就像是那些骗子,用一些神乎其神的说法来愚弄无知的大众。
特里妮缇摇了摇头,迷茫又虔诚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们都只是天命的信徒。”
她的声音很轻。
“你们。”梅根不愿意费心去呵护难得脆弱的帝国女官,纠正道,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强调:“不包括我。”
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想成为他们“天命”的一部分,她不相信这种虚无的东西,更不想被它束缚。她的骨子里流淌着自由的血液,不愿意被任何事物所桎梏。她要活出自己的样子,而不是成为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您知道这话我不爱听。”
这样的话特里妮缇也说过多回了,但是,梅根还是第一次产生认真地反驳她的冲动。
她猛地坐起来,认真地盯着特里妮缇的眼睛:“但是,特里妮缇,把一个普通人强行拽进一个残酷的计划里本身就是不人道的。”
梅根的眼窝很深,于是眼神总是显得很锐利,像狼,此刻这眼神里含着怨和怒,又像神秘的东方神话里的罗睺??。
太刺目了,特里妮缇像是不敢直视一样,扯了扯唇角,避开梅根的目光,她好像无言一瞬,茫然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直呼一位女官的名字是不符合帝国礼仪的,奥康纳小姐——时间不早了。”特里妮缇转过身,持着玫瑰手杖向门外走去:“您该休息了。”
那姿势,梅根一路盯着,猛然站起身喊道:“你知道你现在很像落荒而逃吗?”
可特里妮缇就像没听到一样,独自走进了黑洞洞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