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看拓跋显神色不似作假,他是真的这么想,脸色就更冷了:“郡王大人还是先担心自己的性命吧。”
拓跋显嗤笑:“他要是真敢冲我来,我还敬佩他是个汉子。”
谢忱向来讨厌北原人对武力的自信,但想到互市中的商贾民众都还需要靠他保护,提醒道:“五日后入夜加强巡防,东门城墙备好强弩手。”
拓跋显对他这番高论嗤之以鼻,但不好直接嘲笑,好心给他解释:“你刚来没看过月川城的地形吧,月川城东门只有天月山,夜王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
谢忱只觉自己对牛弹琴,多说无益,抬脚就走。
拓跋显冲着谢忱的背影啐了口:“黄毛小子跟着谢如晦打了场胜仗就想踩老子脸上,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他蔑眼待在原地的牧九:“还杵在这干什么呢,还不去保护人!”
牧九因为谢忱的话心里一沉,因为谢忱精准预判了他的进攻时间和位置,甚至想到了对策,可他从未在谢忱面前说过这些,哪怕是睡着的时候。
谢忱也不是会偷听的人。
他死死地盯着谢忱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最终定格成被背叛的愤怒。
牧九向拓跋显行礼后正要去追,却又被拽住了。
拓跋显神色戒备:“你给我盯好他,别让他和明雍联系。也别让他出事,如果他被夜王怎么了,我剥了你的皮。”
牧九看着拓跋显,眼神奇诡,仿佛闪过一丝嘲讽后认真道:“郡王放心,我拼下性命也会护公子,不落在夜、王、手、中。”
拓跋显这才稍稍放心,牧九连头狼都能打死,保护谢忱逃跑他应当没有问题。
月集的巡逻队伍身着明光铠、腰佩短刀,手握长矛,白刃森森冲淡了月集的热闹,所有人都畏惧避开,害怕自己多看一眼得罪军爷被抓走。
以至于巡逻队走了一圈,月集就冷清了不少。
牧九追上谢忱,替他隔开那些士兵,试探地问:“公子为什么提醒郡王在五天后提防东门?”
谢忱道:“因为五日后北原购买的粮食就会装马完毕,他们的马好,也方便运走。而东门看似只能通往天月山,但往三十里就是汉水,夜王占领了江口郡,有的是船,到时候沿江而下根本追不上。”
这简直和自己的预想不谋而合。
他从没见过这样懂自己的人,仿佛找到了最契合自己的灵魂伴侣,让他心潮澎湃,情难自已。
这样好的一个人,让他怎么放手,怎能放手。
谢忱本是随口闲聊,因为拓跋显在城里还有两万精兵,只要他不自己作死开城门,月川城很难被攻破。
可刚说完,谢忱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他的视线顺着交握的手上滑,看到牧九幽深迫切的双眸,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有另一个阴森恐怖的灵魂要撕开皮囊从地狱中爬出来。
从第一次见面,谢忱就知道他是狼崽,狼就算伪装也藏不住满身的欲望。
这个狼崽的欲望是自己。
可这次他从那眼眸中看到了更深的东西,比欲望更加强烈可怖。
这让他有些意外,罕见地有些好奇。
所以他没有抽手,平静地回视着那样的眼神,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牧九刚要说话,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反手把谢忱挡在自己身后,一手抓住了射过来的箭矢。
“鬼鬼祟祟,出来!”
一个长发半束,广袖宽袍的年轻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腰间佩着文剑,扔了手中的长弓,捏着一把紫竹扇,一派南楚风流。
他斜飞入鬓的眉梢扬起,像个落拓江湖客,眉眼却很是贵气,看向谢忱:“云徽,这位是?”
谢忱也非常意外:“林诃兄?”
那个名为林诃的青年笑容加深,走上前要和谢忱说话,牧九再一次横在他面前。
林诃挑眉扫了眼牧九,又去看谢忱。
谢忱按下牧九的胳膊:“无事,他是我的故友。”
牧九不让:“哪个朋友见面就要取人性命?”
林诃指着他手中的箭,笑道:“集市上幼童玩具而已,和云徽开个玩笑。”说罢他捏了下箭头,那箭头倏然炸开,弹出一朵无名野花。
牧九看着那朵花,有种自己被比下去的危机感。
林诃有又一次问道:“这位是?”
谢忱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在南楚的故友,林诃,这是我新得的近卫,牧九。”
两人行的是江湖礼,嘴上说的是幸会,眼神却像在说滚。
牧九:南楚‘故’友。
林诃:‘新’得近卫。
他乡遇故知,谢忱心情很好,就邀请林诃回宅子小聚,林诃欣然前往,两人结伴谈笑。
牧九落在后边无人问津,他盯着林诃的背影,已经想好把人埋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