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正闭目养神,丝毫不受上虞情绪的影响。
酒神砸吧砸吧嘴:“他大概八点到。你要是实在对他有意见,可以当面和他说一下哦。师兄弟之间能有什么龃龉。”
闭目眼神的连正看了一眼叼着酒碗挂在家里横梁上的酒神。
“酒神,您老人家还是喝酒去吧。现在整个上南的世家无一不在咒骂欧青来。我们家……我一人也难能挡住悠悠众口啊!”
“惜莲,你没想到你这么担心我。”欧青来人未进屋,那懒洋洋的声音便这么飘了进来。
这会儿八点整。欧青来非常准时的拿着公文包推着行李箱来到连正家。
“欧青来,都说了别叫我曾用名。”上虞气急败坏的说道。哪还有什么世家家主的风度。
“师父——”
“酒神——”
“我还给您和师父带的有东西。”
欧青来从他的行李箱里掏出先前备好的茶叶还有一些小瓶的酒。
欧青来一一见礼。他就是这么个性格,先礼后兵。
连正也有大半年的时间没见过欧青来了。他笑着接过欧青来的茶叶,打开了闻了闻,“你是去打劫,你是去他那了?”
“这不是借花献佛吗?”
“这次来的急也没给你带,下次的。”欧青来对着台上坐在蒲团上的上虞说道。
上虞别过脸,“谁稀罕。”
“已经通过的事,为何还要来上南一趟。世家可恨你恨的咬牙切齿的。”上虞阴着脸问道。
“所以我可以坐的飞机,没敢开车过来。我怕我刹车意外失灵。”欧青来倒是有这个自知之明,毕竟他整这么一出动静。世家也因此有不少的损失。
“我只是想让师父听听我的计划——”
“我呸——你就是想把师父拖下水。”
“被你猜中了,师弟,那你来了的话,也不用走了。我们现在也是同一个船了。”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那可说不准,这放在门口的探子眼里——你刻意选在我来上南的日子,不就是为了和我见一面共商大事吗?”
“你已经算计到这一步了,你真是好不要脸,本以为你上学的时候就是厚脸皮,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这厚脸皮工程已经炉火纯青了。”
“谢谢师弟夸奖。”
“谁稀得夸奖你,我这就离开——”
“上虞,你还记着我们上学时我们第一次杀完厄鬼说过的话吗?”
“……真希望世家的子弟能成为守护众人的子弟,而不是世家的子弟。”
“……你也不怕你家有人来监视你,你就说这些话。”
“……本来就是,普通人想要突破这困境多难啊!那是绵延百年的世家。”
“我当然记得,可是,欧青来,你当这么多年,没人有过这样的想法吗?他们都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百年前的大天师少云居、恒昌鞠,百年后的……”上虞的祖父便是这其中的一位,只不过下场不太好。
“我问心无愧,但求万万者。”
“那你的家人呢?”
“舍小家成大家,我老婆方敏很支持我。”
“她再怎么支持……”
“咳咳——”
“方敏!是那个方敏。”
上虞确实没话可说了,“酒神,您老人家的就可否借我一碗。”
“在学校都说不过你,我现在更是——”
“欧青来,你要是不是我的师兄我也就不用有这么多顾虑了。”上虞叹了口气。
连正在两人争执的时候并未说话,“上虞,你可要留下吃饭。吃的话自己去后院找你师母,让她多做几个菜。”
“师父,我要吃……”
“你吃什么自己去加,今天不是我掌勺,你去讨好你师母去。”
“之前不是说一年之期吗?这才半年。”
“有人用活人和厄鬼做实验。”
“失踪的有我的学生。他是我那一届最有潜力、最努力的……他会成这一代的新秀了,人和厄鬼,怎么能相融呢……无论早晚,我都不想坐以待毙了。”
“你就是心太软。”连正说着。
“失踪的人是我……师父你也会这样做的。”欧青来恭敬地接过连正给他倒的茶。
“你呀。”
连正之前也是回天者学校的老师,他教了那么多人,只收了三个徒弟。
“你师兄那——”
“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师兄那,只不过这件事给他的冲击太大了。昨天晚上给他发的消息,他没接。”欧青来接过连正给他让的烟,点着了,夹在指尖。
一团朦胧的雾气之中,欧青来和连正对望。
“我没有了父亲,师父这么多年你待我如亲子,我只怕这件事万般艰辛,这还是个开端……我刚成为回天者的时候,斩杀的第一只厄鬼时,我在想,为何这世间会有如此污秽之物,在人世间张牙舞爪,人间不得太平。”
“我刚开始在上南时,不懂回天者世家的弯弯绕绕,明明一个很是简单的任务,加上世家就会变得格外的艰难。”
“我的天赋一绝,在同辈里是佼佼者,因此您教的东西我能一眼学会,可是这人心,我学了这么多年,终究是没有学会,人心都隔着肚皮,哪怕是面上再过于和善,那内里心底在想的——或是表里如一,或是天差地别。”
“彼时我被世家招揽,抛来的橄榄枝是我这个一穷二白的人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但我放弃了。”
“我并未有撼动世家的想法,但这世间生存,人有时就想求个公平二字。”
连正沉默,旋即开口:“我本还想劝你三思,但又想着人生不过渺渺,希望吾辈未能完成的事,你能来做个了结。”
“上虞他今日就不该来的。他年轻的时候就容易被人欺负,我还特意和师父你说要拦着他,他亦冲动,先前我在上南还能看顾他——”
“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你俩都是四五十岁的老东西了。”酒神不满的说着,“你这么多年一直想着这世间,你就没想过自己。”
“我便是这样的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饭后,欧青来靠着院里的躺椅上看着星星。
上虞站在他身后,“师兄,我这么多年已经长进了好多了。”
欧青来:“那又怎样?你就继续嫌弃我便是,我的事业,你上虞一点都不要沾。”
“为什么?”
“你有家人。”
“那你没有嘛?”
“我有方敏。我和方敏都不是吃素的。我这么多年只是低调了,又不是死了。”
“我说不过你。但师兄弟一场,真要是——我会帮你的。”
“不不不——你要离我远远的,明天,整个上南都会知道,你,是巴不得我早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