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顾起云没有密集恐惧症，他身上的寒毛也都竖起来了。

刚刚那人形厄鬼在这的时候也没感觉这里这么嘈杂，它一走，这里怎么这么热闹？还是现在只是他的幻觉？一丛丛的大虫子就这么逼真的现身了？这会儿又不是什么虫子的show time！

虫子以很快的速度吞食着桌椅板凳。要是来到顾起云面前，八成他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这什么品种。黝黑发亮，头上是两双眼睛一样的黑白交织的圆圈。看着细细密密地锯齿一般的牙齿，咔哧咔哧的啃着木头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这时候就要承认客观事实不以意识为转移。虫！子！是！真！实！存！在！的！

乌鸦的真身以顾起云为中心似有丝分裂一般四散，将黑色的虫子全都包裹，吞食进嘴里，嚼的嘎嘣嘎嘣的……最后乌鸦愉悦的化为拟态乌鸦，它张开了鸟喙冒了一缕黑色的烟。是乌鸦吃饱打了个嗝儿。

虫子的破坏力挺强的，它们刚刚出没游走的地方，长条桌椅全都消失不见。桌椅没了，空间变大了。看着空荡荡的，更显得破败了，教堂的烛火却显得更加的明亮。

顾起云：“这是什么东西？就像是饥荒年代蝗虫过境。”

乌鸦言语之间似是在怀念：“一种很好吃的脆脆的游惘。在人间界看不到，只有鬼蜮有，还不常见，今天也是运气好。幸亏老大走得早，要是走得晚也可以——算了，时间太久了，忘记了老大不喜欢它们，嫌长得丑。”

顾起云：“……”不得不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斑驳的墙皮这时候发出啪嗒掉落在地面的轻微声响。“吧嗒——“一团掉落。又是一团，这次还掉在了顾起云的脚边。

顾起云将踢了踢脚边的墙皮，灰白色的几块，还带着尘土。

这放在平时顾起云是听不到的，但是这是在厄鬼的世界中，安静的不夸张的说，除了他的呼吸声，就是在这地面上掉根针，也是能听的见的。这不是语文中比喻的修辞手法，是写实的。

不过这里面除了他，可就没别人了。

他抬头一眼看去，有色玻璃天顶窗黑蒙蒙的一片，但是外面依旧是有很微弱的光打在天顶窗户上，天顶窗之下是看着直径一二十米的大吊灯，黑黢黢的一片，看着就不会有碰掉墙皮的存在。墙皮距离吊灯得有十多米的距离，天顶窗上也都是玻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扔在他脚边，引起他的注意似的。

高高的穹顶之下，巨大的吊顶灯之上，倒吊着一截黑色不知名的物体。虚虚地黑影，看着不太真切。就在他注视着时候，能看到吊顶很小幅度的颤动着。很明显吊灯上有东西。他不会傻到觉得那是一截一米宽的水管盘在上面。

顾起云本以为乌鸦的前老大走了以后就相安无事了，没想到这才是开始，还没等他看的真切——

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截倒吊着的、点缀着人类躯体的混乱存在。那东西就像是弹簧一样，在顾起云眼前一晃而过。等它缓缓地停止颤动以后，上面满是人的躯体。男女的表情看着有些狰狞，像是死不瞑目一样。

一个个干瘪的肢体，像是被刻意脱水风干一样。有的没了眼球的眼眶，黑洞洞的正正好的和顾起云对视。有的乌紫的嘴唇，干瘪的张大嘴巴，像是要声嘶力竭的喊叫，但是就定格在当时的表情。甚至有的肢体上的嘴唇都被啃食殆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干肉风干在了裸露的牙齿外……人类痛苦的表情都集结在了这几张干枯的面孔上。

顾起云的理智有点下线……他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年，让他看这么刺激的画面，他有些受不住。

吊灯之上，是盘踞着的长条厄鬼的头颅。它的头型巨大，长着五根尖角，尖角之间有透明的一层膜，有黑色网状在膜上展开。它早在顾起云踏进电梯里的时候就盯上了他，厄鬼蛰伏好久，就为了顾起云这一口。等的它是抓心挠肝，心里痒痒。

看门的那个多手的家伙一直抢它的口粮，它已经好久没吃过热乎的人类了。

它早些年吞食过一个擅长织造梦境的厄鬼，获取了编织环境的能力，只不过用一次损耗过大。它现在囤积力量，终于在前些日子和那个会附身的梦鬼达成了共生，它只要能彻底附身一个人类，就可以慢慢的把人以及人的同伴骗进它编织的地方享用。

不过它的“美梦”还没成真，它就发现梦鬼消失了。

而且它就在底下那头鬼出现后，嗅到了熟悉的梦鬼气息还有门口看门的多手的家伙。其实沾染的气息是顾起云身上发出来的，但是这只厄鬼并没有嗅出来。

它还在灯上盘踞着，想着：这头鬼气息过于强大，还有同类相食的行为，它只能尽可能隐藏，免得人类没吃上，倒是被这头鬼给盯上了。

但是这个人类看着好好吃，它就只吃一口，那头鬼同类都吃，这个人类它估计也是储备粮，大不了到时候把它收集的“标本”送给它作为赔偿就是了。它这时候倒是顾头不顾尾了，不掂量自个够不够一盘菜。门口那只多手的厄鬼都不是“他”的对手，它能与之一战吗？

不过，长条厄鬼已经全身心的落在热乎乎看着很可口的顾起云身上了，它想着，嘴里就开始分泌口水，热乎乎的人类。它身上装饰着翻着眼白的人类躯体，也是用来迷惑猎物的好工具。它身上太久没有新的装饰了，他要把这个人类整个吞下，装饰在最显眼的地方

听说人类在情绪高涨的时候最好吃，在这个看不到人类的地方突然看到“同类”，他一定会变得格外的可口。。

长条厄鬼：格外挑剔的美食家一枚呢：）嘻嘻。

顾起云就这么地被迫看了一会儿肢体，他数了一下，一共十三个人。他有个打算。

悠悠的声音自顾起云头顶的吊灯处响起，怎么都不像是面前这倒栽头假肢发出来的声音。

“你好，我是人类……”厄鬼也不知道是哪个部位发出的伪声，听着雌雄莫辨、不男不女，反正是不会人类的声音。没人说话的时候会用高音去说“我是人类”，也不会刻意的说自个是人类。

顾起云：……厄鬼们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欢一点伪装呢！他今天无语的次数比这一星期加起来的都多。

厄鬼自我感觉极好：“我好害怕啊，多亏你也在。我是男性人类。”说着，那“假肢”激动的头都晃掉了。

顾起云：“……”沉默是此时的教堂。无语就是此时的顾起云。

那咕噜噜滚远的球形假肢沾满了灰尘，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双没有光的干瘪眼睛就这么的和顾起云对视着。看起来莫名地有些悲伤。

他现在真是知道孙悟空的感受了。孙悟空在看着妖怪拟人骗唐僧时的就是现在的心情了吧，反正大差不差，不会有什么区别。他是真的有点分不清这厄鬼是在搞抽象还是真抽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