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惊雷
暮色像浓墨泼洒在废弃居民区,冷风裹着寒意钻进断墙缝隙,呜咽声在空旷里回荡。拾光队最终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二楼落脚,老赵用木板钉死破损的窗户,小满蜷缩在角落裹紧外套,老周正借着微弱天光清点仅剩的医疗用品,空气里弥漫着沉默与紧绷。
林奏靠在远离人群的墙角,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金属盒,淡紫色纹路在昏暗里若隐若现。他刚用意念将空间里的应急灯取出来,指尖便传来一阵酸胀——白天争执时情绪波动太大,精神力耗损比预想中更甚。目光不自觉飘向窗边,陈阳涛正背对着他站着,黑色运动服的背影绷得笔直,手里攥着那根快磨断手柄的棒球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还在气头上。
这几天刻意回避的亲近,被一场争执撞得粉碎,连最后一层“兄弟”的伪装,都快遮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林奏自嘲地收回目光,抬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磨旧的麂皮布,无意识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灰尘的指尖——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从前每次拍照前,都会这样仔细擦干净手指,就像现在,想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也一并擦去。
陈阳涛其实没在看窗外的风景,余光一直黏在林奏身上。他能看到对方手里的麂皮布,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峰,甚至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满心的烦躁与笨拙。他不是气林奏想为团队找物资,是气李梅那副算计的模样,是气林奏要单独和那个女人走,是气自己说不出一句“我不想你离开我身边”。
“阳涛哥,吃点饼干吧。”小满端着半块压缩饼干走过来,声音怯生生的,“林奏哥也没吃呢,你要不要……”
陈阳涛接过饼干,却没动,目光依旧落在林奏身上:“他不吃算了。”话虽硬气,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只是在离林奏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别扭地转过身,假装看墙上的划痕。
林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涩。他太懂陈阳涛的别扭,就像懂他不吃香菜、喜欢糖醋口,懂他战斗后会下意识整理头发,可这份懂,反而更让人绝望——他懂他的在意,却不确定这份在意,是否能越过性别与偏见。
夜色渐深,应急灯的光芒昏黄微弱,映得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曳。李梅靠在另一侧墙角,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指尖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那枚小巧的通讯器。等众人都放松警惕后,她借着去楼下探查水源的借口,悄悄溜到一楼,将通讯器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目标确认,是空间能力者,明天一早会带我去外围仓库……对,按原计划来,把人带回来,晶核归你们。”
通讯器那头传来沙哑的回应,李梅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快速收起通讯器往楼上走。路过楼梯口时,恰好撞见站在那里的陈阳涛,她心头一慌,随即又镇定下来,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这位小哥,我去看看楼下有没有干净水源,顺便确认一下路线。”
陈阳涛盯着她的眼睛,掌心萦绕起细碎的雷电,语气冰冷:“最好别耍花样。”他刚才隐约听到了“晶核”“计划”几个字,虽不确定具体内容,却更笃定这个女人绝不可信。
李梅心里一紧,不敢多留,匆匆上楼。陈阳涛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必须阻止林奏,哪怕用最笨的方法。
深夜,众人都已睡去,只有应急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林奏靠在墙角,手里拿着相机,镜头对着窗外的夜空,却迟迟没按下快门。口袋里的相册硌着掌心,里面全是偷偷拍的陈阳涛,他下意识想取出来翻看,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跟我出来。”陈阳涛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抓着林奏手腕的力道却很轻,生怕弄疼他。
林奏没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到二楼的露台。冷风瞬间裹住两人,林奏下意识裹紧了工装外套,陈阳涛却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你不能带她去。”陈阳涛的声音有些沙哑,握着棒球棍的手微微颤抖,“她有问题,我刚才听到她和人通话,提到了晶核和计划,她就是想把你骗去给黑石城的人。”
林奏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里一动,却还是硬起心肠:“我知道有风险,但小满的药不能等,团队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我会小心,不会出事。”
“小心有什么用?”陈阳涛突然提高声音,胸腔里的情绪再也压不住,“黑石城的人有多狠你不知道吗?他们抓异能者去做实验,去挖晶核,你要是被抓了,我……”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想说“我怎么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无措。
林奏看着他笨拙的模样,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这些天的隐忍、不安、挣扎,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你到底在怕什么?陈阳涛,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好,只是兄弟间的客套?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