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卷着街道上的落叶,从教室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拂过摊开的数学试卷,粉笔末子在阳光里浮沉。讲台上,化学老师的声音被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割得支离破碎,后排的男生咳得肩膀都在剧烈抖动,前排女生的桌角堆着一小山用过的纸巾。齐皓轩和林静媛的名字旁,用红粉笔圈了个醒目的“病”字。这俩人昨天还在教室里抢最后一包番茄味薯片,抢得面红耳赤,今天就双双中招,揣着体温计回了家。
空荡荡的座位让本就安静的教室显得格外冷清,蒋妤姗转着笔,目光黏在林静媛空荡荡的桌洞里,那里还放着半盒没吃完的草莓糖,糖纸露了个角,鲜艳的粉色在一片素净的书本间格外显眼。往常下课铃一响,林静媛准会像只小麻雀似的拽着她往小卖部冲,可现在,走廊里只剩零星几个身影,连往日里喧闹的打闹声都消失了。她百无聊赖地戳着橡皮,把橡皮戳出了个小坑,连老师点她回答化学方程式,直到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老师无奈地摆了摆手,蒋妤姗低着头坐下,脸颊烧得发烫。
萧洛晖的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蒋妤姗的背影上,看着她蔫蔫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她掏出纸巾,一下又一下地擤着鼻涕,看着她捂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下课铃终于响了,老师抱着教案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秒就要被流感病毒盯上。教室里的咳嗽声更密集了,几个同学收拾好东西,也跟老师请了假,脚步匆匆地走了。蒋妤姗瘫在椅子上,连抬手收拾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喉咙里像卡了团烧得发烫的棉花,又干又痛。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额头,烫得吓了自己一跳。
她抬起头,撞进萧洛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焦灼。还没等她开口,微凉的手掌就覆上了她的额头,掌心的温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烫。”萧洛晖蹙着眉,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像是在确认温度,又伸手掐了掐她泛着红的脸颊,力度不大,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这是发烧了,赶紧请假回家。”
蒋妤姗吸了吸鼻子,鼻子堵得厉害,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尖,嘴角扯出个软绵绵的笑:“我要是走了,教室里可就没人陪你唠嗑了。
萧洛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平日里温和的声线沉了几分,带着少见的严肃:“流感病毒很严重,我没和你开玩笑。赶紧回家,吃药打针,听见没?”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又补充了一句,“别硬撑,难受的是你自己。”
“知道啦。”蒋妤姗她乖乖点了点头,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那我走了,你……你也注意点,别被传染了。”
“嗯。”萧洛晖应了一声,看着她收拾东西的动作慢吞吞的,干脆伸手接过她的书包,拎在手里,“我送你去班主任办公室。”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蒋妤姗想抢回书包,却被他轻轻推开。
“听话。”萧洛晖的声音不容反驳,他拎着她的粉色书包,大步走在前面,蒋妤姗跟在他身后。
走到办公室门口,蒋妤姗接过书包,冲他挥了挥手:“拜拜,我回家啦。”
萧洛晖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到家给我发消息,记得按时吃药,多喝热水。”
蒋妤姗走后,教室更空旷了。萧洛晖坐在座位上,翻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讲台上的老师在化学实验,他的视线却总往窗外飘,飘向校门口的方向,飘向她家的方向。他总在想,她有没有顺利坐上公交车,有没有记得带钥匙,回家之后会不会乖乖吃药。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桌角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总以为是她发来的消息。
同桌碰了碰他的胳膊:“洛晖,你发什么呆呢?老师叫你呢。”
萧洛晖回过神,站起身,目光却还没从窗外收回来,直到老师又喊了他一声,才勉强挤出一句:“老师,什么问题?”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坐下吧,下次别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