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之，早。”

霍明晞温和递上两盒酒，“打扰了。”

顾衍之示意唐接过，脸上笑容明媚：“怎么会？霍长官大驾光临，我这小破园子简直蓬荜生辉。”

心里却在疯狂咆哮：你也知道是打扰？！往常这个点儿，你爹我还在跟周公下棋呢！七点！早上七点！这是人该串门的时间吗？！还有这酒？跟我搞什么人情世故前戏？！

霍明晞自然而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抬腿便朝里走去。

顾衍之嘴角的弧度未变，眼神却冷了一分。行，霍明晞，你厉害，进我家门比我这个主人还像主人。

“八点整，我要去中枢垣述职。”霍明晞边走边脱下大衣，顺手递给唐，“关于昨天海上，捕捉到的那两种超常能量。”

顾衍之看热闹不嫌事大：“哦？劳伦斯殿下……又显灵了？”

“一种属性为星辰，确认与他有关。”霍明晞眉头微蹙，“但另一种，自联盟异能谱系档案建立以来，无任何匹配记录。全新，未知，能量层级……高得见鬼。”

顾衍之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又欠揍：“可惜昨天我光顾着喝海水和捞人了，没机会好好观摩观摩‘鬼’，否则还能帮霍长官参谋参谋。”

霍明晞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眸深处，藏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衍之，监测数据显示，在宿主逃逸后，那片海域仍有星辰领域的形成迹象——虽然只维持了一毫秒便溃散了。”

“这一毫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除了你的‘前未婚夫’，以及……”他目光锁定顾衍之，“那个未知能量的主人，恐怕再无人知晓。”

“而根据水下能量波动扫描，那昙花一现的未知能量源，在你，以及那四位落水少爷的周围，未检测到其他的能量。”

这话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了：真相只有一个，那未知能量，就是你顾大少爷搞的鬼！

霍明晞在等，等顾衍之的反应，等一个破绽，或者“合理”的解释。

顾衍之却陷进沙发，低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您的意思是，我，顾衍之，一边拖着四个油瓶，一边躲着发疯巨蟒，一边还能抽出一毫秒的空，绽放一朵昙花？”

他摇了摇头，“您也太看得起我了，霍长官。我当时满脑子只有‘别死’和‘别让那四个蠢货死’，”他摊了摊手，“顺带自己还被当风筝吊在半空，被你们的炮火呛得半死。哪来的闲情逸致和多余能量？”

炮轰顾衍之这件事，霍明晞确实理亏，“衍之，别见怪。”

他摘下金边眼镜，捏了捏鼻梁，“我只是在给述职报告捋逻辑。”我当时以为你晕了，不记事。再说你前未婚夫不是护着你呢吗？

熬夜后的红血丝布满他的眼白，“万一统帅和议会那帮老爷子问起来，海上那么大动静，最后却让人在眼皮底下跑了，还牵扯出敌国皇储和禁忌级别能量……我总得有个没那么难看的交代，是不是？”

·

地下室，苏沐宸虽然搞不懂顾衍之私下养的这帮研究员要做什么，但“识时务”三个字他比谁都懂。让躺上实验台，他就安静照做。

研究员刚要扣上他手腕，「司巧。」二字便响彻他的识海。

“司巧”，是苏沐宸这颗定魂石的真名。除了主人劳伦斯·柯达，无人会这样唤他。

他本能捂向心口，这是面对主人的最高礼仪。

“主人！”他低声脱口而出。

研究员不明所以，将他手腕轻轻扣住。

「吾之残魂，沾染归墟孽力，需即刻前往‘净域’，以白莲圣池涤净。速去。」

“明白。”他动了一下，但束缚带内嵌的抑制场让他使不上力，“放开我。”。

研究员回答：“顾少爷吩咐，没有他的指令，您必须留在这里。”

苏大石头试图跟人类讲道理：“我去去就回。会万分小心，绝不暴露行踪，不会给诸位带来任何麻烦。”

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苏先生，上面客厅里，现在坐着的是霍明晞长官。他本人携带了探测器。您很清楚，现在出去的风险有多大。”

苏沐宸喉结轻滚了一下：“听着，你们的主子，顾衍之，此刻不在这里。而霍明晞的目标是我。给我一支高浓度强化剂，足够支撑我开启领域即可。”

他甚至开始教他们如何糊弄主人：“事后报告上，就写‘监测期间未发现实验体离开隔离室’。所有的数据，你们更改。若我暴露，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与诸位无关。顾衍之追究起来，你们大可推到我身上。”

·

客厅。

顾衍之的耳返，正同步着地下室的对话。

他端起茶杯，热气掩饰了眼底的寒。

好你个苏沐宸。

躺我的实验台，用我的人，还想教他们怎么阳奉阴违，联合起来骗我这个正牌主子？

他舌尖顶了下上颚。跑不了你。

“霍长官说得是。”他敷衍了一句，实则他完全没听进去。

霍明晞眉头紧锁，“我仍然无法理解，堂堂圣奥皇储，就算只剩残魂，位格也摆在那里。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实验体出手？甚至不惜暴露自己？”

顾衍之心想：你别看我啊大哥！我连他脸都没看清，怎么帮你揣测圣意？

霍明晞又倾身靠近了些：“如果他仅仅为了拆穿金蟒假冒威拉，完全可以等圣奥和我们交火之后，再收渔利。而不是自己跳出来，硬扛所有炮火。这不符合一个高位存在的行事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