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投奔联盟。为蓝星贡献‘年轻有为’的小命，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混个名字刻在纪念碑上。至于人嘛，指不定哪天就飘在宇宙角落了，也挺浪漫的，是吧？”

他弯下腰，那张俊脸再次逼近。

“当然啦，我这儿，也不是慈善。”他拖长了调子，“毕竟你这山芋也太烫手了。不过，既然你逃出了霍家的腕。谁捡到就算谁的。”

联盟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上了“枷锁”的实验体，最高权限在谁手里，谁就是主人。

说完，他直起身，双手插回裤兜。

“对了，你身上这个小玩意儿，”他抬了抬下巴，“现在被沉寂了吧？不然，你早就被远程操控，自己爬回去了，哪还有跳车逃亡？”

苏沐宸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没有力气回答。头沉向一边，几缕墨发垂落，拒绝了顾衍之的提议。

顾衍之扯过丝被随意盖在他身上，掏出钢笔在他锁骨签下“顾衍之”三个字。

片刻后，宥园书房。

顾衍之按下内部通讯的一个加密键。书房门开。执事唐进入。

“唐，”顾衍之靠在椅背里，摩挲着钢笔，“两件事。第一，查清楚今晚闯进缦屿那两辆车的源头，重点是雇主。第二，”

他抬眼，目光锐利。

“启动‘深蓝’协议，最高权限加密查询。目标：所有和苏沐宸这个名字相关的生物技术记录，尤其是……涉及高兼容性、高风险军用枷锁‘普罗米修斯’的外泄或异常激活记录。”

·

“保卫科的车，涂了黑漆和伪饰。”唐的声音平稳，“霍先生还在办理瀛港搜查令，昨日属于非法搜查。”

顾衍之轻轻摇头：“真是迫不及待啊，霍长官。目标？”

“根据时间和路线反推，目标是苏沐宸。”

顾衍之动作微顿：“苏家那个？”

“是。苏家养子，原非继承人。苏家三年前急速衰败，原定继承人无力承担，苏沐宸被迫接手。支撑两年，因苏家早年树敌过深，最终破产清算，他本人入狱。”

“半年前，他在一场非公开拍卖会上，将自己标价出售，被一名匿名买家拍走，直到今晚重新出现。”

“收养之前的信息，能查到吗？”

唐垂下眼，似乎姿态越恭敬，嘴里的荒诞便少一分，尽管这是他查到的事实：

“属下反复确认过三次。所有尚能联系的苏家旧仆，口径一致。十七年前，老爷苏少卿在私人花园散步，于西角百年海棠下，发现了一块‘会呼吸的温玉’。最初以为是奇石，养在书房，不久后，便有了孩童形态。”

顾衍之向后靠进椅背，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我要知道，圣奥皇室或者研究院，最近百年内，有没有丢失过核心样本，或者……有没有哪一脉的继承人或贵族，出现过意外夭折却找不到尸首的情况。”

他目光微沉：“尤其是，时间点能对应上十七年前的。”

主卧

顾衍之推开门时，苏沐宸正一手扶墙，勉强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却伸向前方，近乎虔诚地，抚摸着墙上那幅油画周围的空气。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画上，那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心疼？是遥远记忆被触动的恍惚？指尖多次要碰到画布，却又蜷缩着收回。

画里，是四岁时的顾衍之。

小小孩童，身着丝绒连体衣，慵懒又忧郁，斜倚石台。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软软地搭在石台边缘。暗红面料上点缀着白色蕾丝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懵懂。

顾衍之记得，霍明晞第一次见到这幅画时，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衍之，你这个样子，有点像我家新领养的小妹妹。”

顾衍之从没见过霍明晞的妹妹，但这么“别致”的夸奖他倒是头回听。

于是，那年，他花光了零用钱，精心挑选了一套高定裙装，笑眯眯地送到霍明晞面前：“明晞哥，生日宴穿上这个，一定比你妹妹还像你妹妹。”

此刻，苏沐宸敛了神态：“顾少爷这里，竟能找到威拉殿下幼时的像。”

威拉·柯达，圣奥帝国被奉若神明的公主，传闻中拥有倾世之貌与慈悲神力的女神。

这句话，再次勾起了顾衍之骨子里那份“礼尚往来”的恶劣冲动。

他缓步走近，在他身侧停下，目光落在画上，语调慢得折磨人：

“哦？苏少爷这眼睛，是该治治了。不然霍明晞给你灌的迷魂汤，多少让你脸盲。”

他望回苏沐宸，“顶着这张脸，装起可怜来，确实能混口饭吃。”

苏沐宸既不会装可怜也不会讨欢心，他认真得很：“顾少爷肯留下我，必然有你的用处。我会交出次级权限，事情了结，我就消失。”

他稍稍挺直脊梁，“作为交换，我需要宥园的庇护、医疗，以及一个安全的身份。”

“讨价还价？”顾衍之尾音上扬，毫不掩饰地挑弄。

他慢悠悠地踱到窗边，望着玫瑰园，脑子里却盘旋着刚才苏沐宸看画时那该死的眼神，还有那句说他长得像女孩的话，跟霍明晞一样讨厌。

就算真有点影子，谁敢说？就你们眼睛毒是吧，就你们看见了皇帝没穿衣服？

他转过身，“苏少爷，游戏的规则，向来由庄家制定。现在，庄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