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阳光灿烂得有些过分的午后,李辞躺在别墅露台的摇椅上,吃着王叔刚洗好的车厘子,忽然福至心灵,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王叔!”他喊道,“赵言呢?”
王叔正在旁边修剪一盆发财树的枝叶,闻言回道:“少爷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夫人,您找他有事?”
“有!大事!”李辞眼睛发亮,三两口把车厘子吃完,擦擦手就往书房冲,“关系到赵家开枝散叶、家族兴旺的大事!”
王叔:“……”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书房里,赵言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正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李辞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让赵言联想到要搞恶作剧时的兴奋表情。
“赵言!”李辞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眼睛亮得惊人,“我想好了,为了赵家的未来,为了不辜负爷爷的期望,我决定——让你纳妾!”
赵言刚端起咖啡杯的手一顿,咖啡差点洒出来。他缓缓放下杯子,眯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我说,让你纳妾!”李辞重复道,语气诚恳得像是要捐献器官,“你看啊,我是beta,不能生孩子。你是赵家嫡系,总得有个继承人吧?爷爷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着急。作为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有责任为赵家的子嗣考虑!”
赵言沉默地看着他,试图从那张写满“我是认真的”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找到。
“李辞,”赵言慢慢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我深思熟虑过了!”李辞绕到桌子这边,在赵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始掰着手指头分析,“人选我都想好了,司清越就挺合适!他是Omega,能生孩子,长得也不错;虽然人是精了点,但心地不坏;最重要的是,他是你初恋啊!破镜重圆,多好的剧本!”
赵言额头青筋开始跳:“所以,你是要亲自做媒,把你的丈夫和你的......情敌,撮合到一起?”
“对啊!”李辞一拍大腿,完全没注意到赵言越来越黑的脸色,“你看,这样一来,你有了继承人,赵家有了后,爷爷高兴了,大家皆大欢喜!完美!”
“完美?”赵言气笑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辞,“李辞,你把我当什么了?传宗接代的工具?”
李辞一愣,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传宗接代的工具,应该是我才对吧?当初不是你说我不能生孩子,所以才想把司清越接回来么?现在我同意你纳妾了,你又不乐意了,赵言,你的心到底在谁身上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言逼近一步,alpha的信息素不自觉地泄出一丝,带着压迫感,“因为你是beta,不能生育,所以就要把我推给别人?在你心里,我们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一场随时可以为了‘传宗接代’和‘继承人’而调整的交易?”
李辞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为了任务”、“为了赵家”的理由,在赵言此刻的注视下,显得那么苍白和……伤人。
但赵言的话又何尝不伤人。
作为看完了全文的读者,李辞对于李词的命运可以说是同情至极。
一个冷血的家族,为了商业利益,不惜逼迫赵言去娶一个他不爱的人,甚至是个不能生育的beta来当正头大夫人,已经足够残忍了。而婚后的这些年,赵言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的白月光,对李词可以说是不理不睬,在外人眼里,李词高嫁,风光无限,可在这大宅子里,就连下人都不把李词这个所谓的大夫人放在眼里,到最后跳楼而死。
如果不是李辞无意之间穿进了李词的身体,如果不是李辞耍了点套路帮原主留住了赵言的感情,那赵言,恐怕到现在还不肯给李词一点好脸色呢。
现在赵言对李辞好,一半是因为李辞长得像司清越,一半是因为他对李辞心存愧疚,还有......大约是南妄已经倒台了,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想一家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下去。
但是!
如果真的这么和和气气平静地过日子,那他李辞可就没机会回二十一世纪了啊!所以他必须搞点事情出来,完成蚕豆和粘豆包的任务,这样才能和已经换了芯子的司清越重返二十一世纪!
“你们赵家当初娶我进门当正头夫人,不就是看上我李家的那些商业版图了么,”李辞仿佛代入了李词的视角,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我本身,就是你们赵家捏在手里填补亏空的棋子而已。现在我放你自由,随便你纳妾,你倒还怪上我来了。”
赵言脸色微微一变,看样子是有些同情,又溢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偏爱。
李辞站起身,红着眼:“赵言,你说你喜欢我,我信了。但你敢说,你的心里,就真的因为我的存在,而再也没有司清越的一小块地盘了吗。其实说到底,无论是当年被娶进门的我,还是现在家道中落的司清越,我们这些人,不都是你们alpha取乐的工具,或者图谋利益的牺牲者么?你难道就不好奇,当初为什么司清越的家族会破产,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爷爷一定要逼你娶我进门?”
“当初......是我们家不好,”赵言声音淡了下去,“是,我确实对不起你,三书六聘把你接回家当正头的大夫人,用你带来的嫁妆去填补赵家生意上的亏空,是我不对。但......我们的误会不是早就解开了么?你为什么还要提过去的事呢?难道我现在不爱你吗?”
“你爱我,多半是因为我长得像司清越吧,”李辞戏精上身,“赵言,你敢对天发誓,你真的爱我吗?”
“我......”
李辞眼尾滑下一滴热泪:“你不敢发誓,所以你心里,有两个人。”
赵言忙按住他的肩膀,急切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赵总,”李辞说,“我李家已经垮了,你到现在都没给我休书,我就当你是真的改了性子,就当你是终于看到了我的好,就当你是真的浪子回头爱上我了。但我说一句明白话,我的嫁妆已经全部填了你家的窟窿,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用了,爷爷让你留着我,是怕外人说闲话。”
赵言:“李词!李辞,你摸着良心说,我这半年来对你如何?我有没有再提过司清越一个字?有没有过半分要纳别人进门的心思?你就这么笃定,我娶你,只是为了李家的产业?在你心里,我们这几年的婚姻,就只是一场随时能为子嗣让步的交易?”
“难道不是么?”李辞说,“当初,赵老爷爷上我家送拜帖说亲事,不就是为了拉拢我家么?刚嫁过来的时候还好,你还给我一点点体面和尊重,后来我家倒了,你就当是我死了,从不给我好脸色,甚至三番两次动了要写休书的念头,在知道司清越没死之后,你甚至还想堂而皇之地绕过我这个正头大夫人把他迎进家里做妾,如果不是爷爷拦着,恐怕我李词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吧?”
“我承认当初的一些事情是我不对!”赵言说,“可我已经改了,我爱的是你啊,李词,你把我推给你的情敌,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受吗?李词,你今天找我说这个,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你说,你说出来,我马上就改!”
“可我不信。”李辞挣开他的手,眼尾滑下一滴恰到好处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在这大宅子里,看着下人暗地里议论赵家无后,看着下人说我不过是个生不出孩子的beta,看着下人说我攀了你家的高枝上赶着登堂入室......”
说着,他哽咽到:“你以为我真的傻吗,你以为爷爷真的想维护我吗?他当年不让你休妻,要的只不过是赵家在外的名声而已!你信不信,再过个一两年,不管你愿不愿意,他一定会给你房里塞几个Omega让你和他们生孩子!与其硬塞,不如我这个做夫人的来成全,迎娶司清越,总比把外面那些不知道底细的莺莺燕燕请进门好!至少你了解司清越,我也了解司清越,他为人是有点不行,但他爱你胜过一切,他要真为你好,你家就不会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为了你斗来斗去而变得一团糟!”
李辞说得在理,但赵言却不乐意:“李词,我不想纳妾。”
李辞吸了吸鼻子,又换上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缓缓开口:“赵言,我是赵家的正头大夫人,不能只顾着自己的私情。司清越现在自己开公司,势头很猛,只是Omega单打独斗太难,你纳他进门,既是圆了你们过去的情分,又能让赵家与他结盟,在商业上强强联手,何乐而不为呢?而且他是Omega,能给你生儿育女,不至于让赵家断了香火,这才是两全之策。”
说着,李辞上前一步,温柔地捧着赵言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眼底满是大度与成全:“赵言,我知道你爱我,这就够了。再怎么样,他进了门,也只不过是个妾室,永远越不过我这个正妻去。你就当遂了我的心意,也遂了爷爷的心愿,好不好?”
赵言望着他眼底刻意伪装的温柔,又瞥见他垂在身侧、微微紧绷的手指——他太了解李辞了,每次撒谎或者想搞事情时,都会有这个小动作。
于是赵言心头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与了然,还有一丝隐秘的纵容。他大概是猜到了,自家夫人又在打什么小算盘,只是这算盘,打得也太离谱了些。
他反手握住李辞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牢牢锁住他,将人拉近自己,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冷冽的气息与他身上的果香交织在一起:“李词,别闹了。”
李辞心头一跳,强装镇定地别开眼:“我没闹,我说的是认真的!”
“认真的?”赵言低头,语气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又藏着化不开的宠溺,“那我也认真告诉你,我赵言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人,无论是正妻还是妾室,都不会有第二个。至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