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的好一会儿，黎夜川也一直抱着姜皖没有分开。

他们没开大灯，只留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姜皖整个人陷在黎夜川怀里，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安定的节拍器。

黎夜川的手臂环在他腰间，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分明，那是双常年与冰冷器械和尸体打交道的手，此刻却带着让姜皖贪恋的暖意。

“黎主检～”姜皖的声音有些含混，带着饭后的慵懒，他反手抓住黎夜川的一只手，将那微凉的指尖贴在脸颊上摩挲。

“你手凉。”

黎夜川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后背传递过来，带着低沉的磁性：“刚才给吃饭的时候沾了点凉气。”

“借口。”姜皖轻哼，转过身，面对面地窝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黎夜川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尸臭味。”姜皖抬起眼皮，黑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却盛满了笑意，没有丝毫嫌弃。

“洗了澡也没洗干净，看来得让我多抱抱，把你的晦气蹭走。”

黎夜川失笑，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胡说八道。那是福尔马林的味道，严谨点，姜医生。

“福尔马林也是消毒水的一种嘛。”姜皖理直气壮，顺势蹭了蹭他被敲的地方，像只大型犬类在求抚摸。

“再说了，你是法医，我是外科医生，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我身上还有血腥味呢。”

黎夜川沉默了一瞬，眼底的神色变得深邃而柔软。他收紧了手臂，将姜皖更紧地拥入怀中。在这个狭窄而温暖的怀抱里，所有的疲惫、压抑、面对死亡的无力感，似乎都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姜皖是黎夜川的锚点，是将他从冰冷的死亡世界拉回人间的唯一绳索。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属于两人的静谧时光。姜皖看着黎夜川深邃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这人总是这样，工作的时候冷若冰霜，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些许温情。

“对了，”姜皖突然想起什么，声音轻了些。“今天屿知青给我打电话了。”

“嗯？”黎夜川低头，鼻尖蹭了姜皖的发顶，“他又找你一起去聊我和沈凡拓八卦？”

“去你的。”姜皖笑骂，“他是问我，你这个大主检，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黑眼圈重不重。说你最近接的那个‘凌雅思案’太棘手，让你别太拼。”

黎夜川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那是他提到工作时惯有的严肃表情：“他倒是有闲心管我。”

“他是关心你。”姜皖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平黎夜川眉间的褶皱，“你也别太拼了，身体是自己的。那个案子……真的那么难吗？”

“嗯。”黎夜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死者叫凌雅思，是个数学特长生。”

黎夜川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尸检报告和那份令人唏嘘的档案，“去年因为重度抑郁休学了。档案显示，她曾经是年级的尖子生，但进入高中后，成绩开始下滑，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父母离异，两边都对她寄予厚望，导致她心理负担极重。”

黎夜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去年，她曾多次在课堂上出现自残行为，最后不得不休学治疗。凶手选中了她，或许正是利用了她那时最脆弱的状态。”

姜皖心头猛地一缩，作为一个医生，他见过太多被期望压垮的灵魂，那种从内部开始崩塌的绝望，往往比任何外伤都更致命。

“可怜的孩子……”姜皖轻声叹息，眼神黯淡，“在那样的高压下，她一定很孤独吧。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画地为牢，而凶手，就是那个趁虚而入的恶魔。”黎夜川的语气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在享受这种猎杀的快感。”

姜皖还想再问什么，却突然被一阵急促而尖锐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那铃声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突兀地刺破了室内的温馨与宁静。是黎夜川的私人手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号码，而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的，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姜皖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黎夜川环抱着他的手臂也微微一紧，随即松开。

姜皖懂事地从黎夜川身上下来，动作有些不舍地慢吞吞。姜皖从黎夜川怀里退出来，重新坐回沙发的另一侧，抱着一个抱枕，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黎夜川的身影。

黎夜川从沙发上起身，动作利落，瞬间就从那个温情的伴侣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刑侦支队法医中心主检。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让他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是屿知青。

姜皖的心也跟着一沉。

黎夜川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姜皖，按下了接听键。窗外的霓虹灯光映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显得格外孤寂和严肃。

“喂？”黎夜川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和威严，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在怀里温柔低语的人只是姜皖的错觉。

姜皖坐在沙发上，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光是看黎夜川的背影，就能感觉到空气中骤然下降的温度。他有些担忧地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抱枕的边缘。

“黎夜川，出事了。我们收到了一封凶手预告信，还有下一个受害者的照片……”屿知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严肃而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情况紧急。”

“现在都11点了，谁寄来的？”黎夜川的语气依旧冷淡，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专注和警惕时的表现。

“不知道。”屿知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焦躁。

“监控和之前一样，也被黑了。门口就突然出现了一封信和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一个八音盒和一枚袖扣，和‘凌雅思案件’里发现的那一对是同款。”

姜皖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对话内容，但从黎夜川骤然紧绷的背脊和愈发冷冽的侧脸线条，也能猜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抱枕的边缘，指节都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