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知青用手电筒照向地面,水泥地上的划痕清晰可见,“承重柱底部有暗红色的擦痕,深度达两毫米,说明受害者曾被反复撞击头部,不过受害者头部撞击的时候是死是活不清楚。”
黎夜川蹲下身,指尖悬在血泊上方一厘米处,“血迹的流柱状形态,说明死者曾在这里站立了至少二十分钟,血液顺着腿部流淌。喷溅状血迹的高度在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间,符合死者身高。”
后面观察的差不多黎夜川站起身,目光扫过堆满废弃家具的角落,“凶手在这里折磨了她至少两个小时。先殴打,再用刀威胁,最后才刺入致命的一刀。”
“监控探头被拔掉了电源线,断口处还留着新鲜的牙印。”屿知青踢开脚边的空酒瓶。
“我们调取了小区外围的监控,只看到一个穿黑衣的人推着行李箱进来,没看到他出去,只有一辆面包车出去了,车牌号也被蒙住了。”
“他把凌雅思杀了,然后开车离开。”
黎夜川的目光落在血泊边缘的拖拽痕迹上,“轮印的间距是三十厘米,说明箱子有四个轮子,凶手推得很稳。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不过这个拖痕……”他走到地下室的通风口前,铁栅栏上有新鲜的撬痕。
“凶手对地形很熟悉,可能在这里踩过点。”
“你觉得他和凌雅思是什么关系?”屿知青的声音低沉下来。
“为什么要折磨她?她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黎夜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承重柱上,那里有行用血写下的字,已经被血水晕染得模糊不清。他凑近看,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是“罪”字的上半部分。
“凶手在指责她有罪。”黎夜川的声音很轻。
“他认为她在堕落,需要被净化,你还记得凌雅思有抑郁症导致休学吗?”
屿知青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审判’?”
“是的。我在尸体的胃内容物里,发现了未消化的安眠药成分。凶手先让她服下安眠药,再进行折磨。他在控制整个过程,就像在进行一场仪式。”
技术科的人来了,带着发光氨喷雾剂。黎夜川退到一旁,看着蓝色的荧光在血迹上蔓延,像片发光的海洋。
等黎夜川走出地下室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警车的影子拉得很长,保安缩在墙角,手里还攥着那截断掉的手电筒。
黎夜川走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混杂着血腥气,像某种原始的警告。
“凶手还会再来的。”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夕阳,“他在进行一场仪式,而凌雅思只是开始。”
屿知青站在他身后,看着黎夜川的背影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他突然想起大学时的黎夜川,在解剖课上剖析一只兔子,动作精准得像在雕刻艺术品。
那时候他以为黎夜川对生命毫无敬畏,直到看见他在兔子的眼睛上盖了块白布,当时就觉得还是自己太片面了。
地下室的血迹被技术科的人取样带走,但空气中那股铁锈味久久不散。黎夜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想起凌雅思的书包里有本翻旧的《洛丽塔》,扉页上写着:献给永恒的少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仿佛能触到那行字的凹痕。
手机响了,是局里的电话。“黎主检,有新发现。”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在凌雅思的指甲缝里,找到了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属于她曾经的班主任,陈默。”
黎夜川踩下油门,车轮碾过地上的血迹,留下两道暗红的印子。
夕阳里,夕宛小区的地下室像只闭上的眼睛,而他们刚刚窥见的,不过是黑暗的冰山一角。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黑衣人正擦拭着那把带血的刀,刀刃上的锯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的收音机里播放着古典音乐,是莫扎特的安魂曲。他看着桌上凌雅思的照片,轻轻地说。“你还不是被我抓住了‘学生’,下一个该你了‘舞蹈生’。”
警笛声由远及近,像首未完的挽歌。黎夜川的车消失在黑夜中,后视镜里,地下室的入口渐渐模糊,像滴凝固的血。
黎夜川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进来,却吹不散脑海里那个“罪”字的影子。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关于罪与罚的漫长追逐,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和屿知青,注定要在这场血色迷宫里,与那个扭曲的灵魂,展开一场殊死的较量。
只不过,家里还有一个人和一只猫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