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怀礼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他明明是坐拥天下的帝王,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脊背佝偻,满脸泪痕,连龙袍的衣摆都沾了尘土。那个杀伐果决的君主,现在却在他的目光里溃不成军。
那些日记里的字字句句,那些堕胎药的残渣,那些强行剖腹的狠厉,和眼前这张涕泪纵横的脸重叠在一起。有怨,有疼,有震惊,却唯独没有恨。
毕竟,是这个人,在他降生后,把他捧在手心里疼;是这个人,记住他所有的喜好,为他学做所有事情;是这个人,哪怕偏执成魔,眼底的光也从来只追着他一个人。
这份生养之恩,盘根错节,早已融进骨血里,怎么也放不下。
傅怀礼喉间的哽咽终于落了地,他缓缓蹲下身,松开那只颤抖的指尖,反而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眼前的帝王。
少年的怀抱很轻,带着淡淡的墨香和药香,却像一道暖流,瞬间裹住了傅应绝冰冷的身躯。
傅应绝整个人僵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感受到怀礼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生涩,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这是第一次,怀礼主动抱他。
“父皇。”傅怀礼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稍稍退开,看着傅应绝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玉上:“我不计较那些过往,也愿意再信你一次。但如果,你再像以前那样,用那些偏执的法子逼我,再骗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傅应绝沾了泪痕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决绝:“我真的会走。走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傅应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狂喜瞬间席卷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紧紧回抱住少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在触到怀礼单薄的肩膀时,硬生生收了几分力。
“我答应!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滚烫的眼泪蹭满了少年的衣襟,“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骗你,再也不会逾越半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画的红线,我半步都不会碰!”
他太清楚失去的滋味了。方才驿站外,怀礼转身要走的背影,那决绝的眼神,像一把刀,差点把他的魂都割走了。那短短一瞬的后怕,比当年征战沙场、九死一生还要难熬。
他知道自己的偏执本性难改,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那些想要把怀礼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的念头,从来就没有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