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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回忆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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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约会,第三次,第四次...霁林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十六岁,笨拙而热烈地投入这场感情。他开始送沈灼礼物——限量版的钢笔,名家设计的袖扣,手工定制的西装。他记得沈灼提过的每一件小事,喜欢喝的咖啡品牌,对某种面料过敏,童年时养过的狗的名字。

“你不用这样,”沈灼有一次看着霁林送来的整套绘图工具时说,“太贵重了。”

“你值得。”霁林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多么熟悉。曾经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而他用冷漠回绝了。

沈灼接受了所有礼物,回赠的却总是些小东西——一张手写的便条,一支路边买的向日葵,一碗自己煮的、其实并不好吃的汤。

霁林却视若珍宝。他把沈灼送的便条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把向日葵做成干花放在床头,把那碗汤的照片存进手机里。

朋友提醒他:“霁林,你不觉得这段关系有点不平衡吗?总是你在付出。”

霁林只是笑笑:“爱情本来就不是交易,何必计较得失。”

他太渴望再次感受那种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感觉了,以至于选择性忽略了所有警示信号。

他们在一起三个月后,霁林第一次发现了异常。

那天他提前结束会议,想去沈灼的工作室给他一个惊喜。工作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告诉过你,这个月底必须还清!”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

“再给我点时间,我正在谈一笔投资...”这是沈灼的声音,但霁林从未听过他如此卑微的语气。

“时间?我已经给你够多时间了!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不好惹?再不还钱,就不是断几根手指那么简单了!”

霁林站在门外,手心的汗浸湿了给沈灼带的点心盒。他悄然后退,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离开了。

那天晚上,沈灼如约来到霁林家,神情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加温柔体贴。霁林看着他完美的笑容,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沈灼,”霁林最终开口,“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沈灼的笑容僵了一瞬:“怎么突然这么说?”

“只是觉得,如果你需要帮助,我愿意成为你可以依靠的人。”

沈灼放下餐具,走到霁林身边,轻轻抱住他:“谢谢你,霁林。但我的问题,我想自己解决。”

他的怀抱温暖,声音诚恳,霁林几乎就要相信了。直到他闻到沈灼身上淡淡的、不属于自己的香水味——一种甜腻的、极具挑逗性的味道。

霁林没有拆穿。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抱沈灼,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

真相的全面暴露发生在一个雨夜。霁林因为项目问题需要紧急联系沈灼,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担心之下,他驱车前往沈灼的公寓,却在楼下看见沈灼与一个陌生男人激烈拥吻。

雨很大,车窗上的雨刷来回摆动,眼前的画面却清晰得刺眼。霁林坐在车里,没有上前,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比沈灼年轻,穿着暴露,身材姣好。沈灼的手在他腰间游走,动作熟练而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沈灼终于和那个男人分开,抬头时,他的目光与车内的霁林相遇。

一瞬间,沈灼的表情从惊讶变为慌乱,最后定格为一种诡异的平静。他对霁林做了个手势,示意等他一下,然后转头对那个年轻男人说了些什么,年轻男人不情愿地离开了。

沈灼撑伞走到霁林车前,敲了敲车窗。

霁林降下车窗,雨水立刻打了进来。

“霁林,我可以解释...”

“不用。”霁林的声音出奇地平静,“那是你的自由。”

沈灼愣住,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霁林甚至笑了笑,“我们从未承诺过彼此忠诚,不是吗?”

这是实话。他们从未定义过这段关系,霁林不敢提,沈灼不愿提。

沈灼语速很快,“我们只是...工作需要有些亲密接触。你知道这个行业的...”

“沈灼,”霁林打断他,“你欠了多少钱?”

沈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高利贷?还是赌债?”霁林继续问,“那个人是债主派来监视你的,对吗?”

长久的沉默,只有雨声敲打伞面的声音。终于,沈灼哑声说:“三百万。我父亲生病时借的,后来他去世了,钱却越滚越多...霁林,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他蹲下身,在雨中哭泣。那个总是优雅从容的沈灼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债务压垮的、脆弱的男人。

霁林下车,扶起沈灼:“先上楼吧,你会感冒的。”

沈灼消失了三天。回来时,他带着一枚戒指——便宜的那种,银质,镶嵌着小小的碎钻。

“我知道这配不上你,但我很感谢你相信我并且陪着我”沈灼说,“但这是我目前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霁林,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霁林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沈灼的眼睛。那双曾经让他心动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算计。

“沈灼,”霁林轻声说,“那个模特,还在你身边吗?”

沈灼的笑容消失了。

“还有你工作室的助理,上个月你带她去巴黎出差,住的是一间房吧?”霁林继续问,声音依然平静,“城西那套公寓,你说是租的,实际上是你为另一个情人买的,对吗?”

沈灼的表情从尴尬变为愤怒:“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霁林苦笑,“你太不小心了,留下了太多痕迹。我只是不想拆穿。”

“那为什么现在要说出来?”

“因为,”霁林看着那枚戒指,“你连骗我,都不愿意多花点心思。”

沈灼突然爆发了。他把戒指狠狠摔在地上,指着霁林的鼻子:“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施舍我一点爱就想控制我的人生?我告诉你霁林,像你这种不懂情趣、整天一副清高样的老男人,要不是看你有几个钱,我碰都不会碰你!”

话语像刀子一样刺来,每一句都精准地瞄准霁林最深的伤口。

但霁林没有哭,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等沈灼骂累了,他才开口:“说完了吗?”

沈灼喘着粗气,眼神凶狠。

“说完了就走吧,”霁林弯腰捡起那枚戒指,放在桌上,“戒指你拿走,也许下一个目标会用得上。”

“你会后悔的,”沈灼最后说,“除了我,没有人会要你这种无趣的人!”

门被重重摔上。霁林站在原地,许久,才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破碎而凌乱。

他以为自己会哭,却发现眼睛干涩得发痛。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疼痛,只有一片虚无。

原来当一个人失望太多次,连悲伤都会变得奢侈。

沈灼离开后的第三个月,霁林在一次慈善活动中遇到了程望。

程望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好看,笑容温暖,待人真诚。他是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工作之余做义工,生活简单而充实。

“我听说过你,”程望第一次与霁林交谈时说,“你在业界很有名,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霁林看着他干净的眉眼,忽然感到一阵久违的平静。

程望的追求方式很传统——每天一条问候信息,每周一束鲜花,偶尔分享生活中的小确幸。他不会甜言蜜语,但每个举动都透着真诚。

“我喜欢你,”程望在一次晚餐后坦白,“但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霁林看着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种小心翼翼捧出一颗真心的模样,既熟悉又遥远。

“我可能不是个好的选择,”霁林说,“我心里有很多伤痕,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愈合。”

“谁没有伤痕呢?”程望微笑,“重要的是,我们是否愿意让彼此靠近那些伤痕。”

那天晚上,霁林失眠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第一次认真考虑接受一个人的可能性。

也许,是时候尝试再次相信了。

程望的耐心超乎想象。他陪伴霁林度过情绪低落的时期,在他加班时送来热汤,在他失眠时陪他通电话,在他想起过去时安静地倾听。

“给我一点时间,”霁林终于说,“等我把心里的一些事情处理好,我会给你答案。”

程望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等,多久都等。”

霁林开始整理与沈灼有关的物品——那些便条,干花,照片。他把它们装进一个盒子,准备在心理上真正告别过去后,就封存起来。

他甚至预约了心理咨询师,决定正视那些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一切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决定接受程望的前一周,霁林去外地出差。回程的飞机上,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正式开启这段关系。也许可以先从周末约会开始,慢慢了解彼此...

打开手机,连上网的瞬间,几十条信息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工作相关,其中有几条来自程望:

“霁林,你下飞机了吗?”

“有件事想跟你说...”

“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霁林皱了皱眉,隐约感到不安。他点开社交媒体,准备给程望发个消息,却在推送页面上看到了程望的最新动态——

一张牵手照,配文:“终于等到你,我的余生。”

照片上的另一只手明显不是霁林的。纤细,白皙,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闪亮的戒指。

霁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往下翻,看到了程望过去一周的动态:与同一个人的约会照,晚餐照,甚至还有一张疑似订婚仪式的照片。

时间线显示,就在霁林出差的第二天,程望已经开始发布这些内容。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飞机的地毯上。霁林没有去捡,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荒谬的疲惫。

原来,连程望这样的“好人”,也等不了一周。

飞机降落后,霁林打开手机,程望的信息又来了:

“霁林,对不起。我知道我承诺过等你,但她突然回来了——我的初恋。我们年轻时因为误会分开,现在重逢,发现彼此都没有放下...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必须对她负责。你是个很好的人,一定会遇到更适合你的...”

霁林没有读完,直接删除了信息。

走出机场,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霁林叫了辆车,报了地址,然后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他想起了十六岁的自己,那个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少年。

想起了二十岁的自己,那个在绝望中挣扎的抑郁症患者。

想起了二十五岁的自己,那个以为已经刀枪不入的成年人。

现在他坐在出租车里,忽然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丝哽咽,最终化为无声的颤抖。

司机从后视镜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先生,你没事吧?”

霁林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摇摇头:“没事 谢谢。”

车停在公寓楼下,霁林付钱下车。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楼下,抬头看向自己家的窗户——漆黑一片,没有人在等他,也没有人需要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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