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入山脊时,三人找到了江鹤影所说的山洞。
洞口隐蔽在一丛枯死的“鬼爪藤”后,藤蔓扭曲如痉挛的手指,在渐起的夜风中簌簌作响。洞内比预想的宽敞,约五丈见方,地面是相对平整的黑色岩石,没有尸骨,也没有苔藓,反倒出奇地干净。
江映云在洞口布下三重隔绝阵法——最外层是幻阵,将洞口伪装成岩壁;中间是隔音阵;最内层是预警阵,任何活物触及都会立刻惊动布阵者。阵法光纹在夜色中一闪即逝,悄然隐没。
白夜辞则在洞内升起一小簇血煞火。暗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阴寒,却诡异地没有在岩壁上投下影子,仿佛光线被某种力量吞噬了。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张厚实的兽皮铺在地上,又将一壶灵泉架在火旁温着。
江鹤影盘膝坐在最内侧的岩壁前,闭目调息。她今日连续施展剑诀与阵法,灵力消耗虽不大,但心神损耗不小。隐灵玉的光罩稳定笼罩周身,隔绝着从洞外丝丝渗入的阴气。
夜渐深。
白骨山脉的夜晚,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岩壁偶尔剥落的碎石声都显得格外突兀。洞外的黑暗浓稠如墨,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试图侵入这方小小的庇护所。
子时三刻
江鹤影忽然睁开眼。
紫眸在黑暗中泛起微光,她看向洞口——那里,预警阵法没有触发,幻阵也完好无损。但她就是感觉到了……某种异样。
几乎是同时,白夜辞和江映云也睁开了眼。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瞬间达成共识——有东西来了。
不是从洞口。
是从……地下。
江鹤影垂眸,目光落向脚下黑色的岩石地面。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石面,冰系灵力如细丝般渗入,感知着地底深处的动静。
有东西在蠕动。
很多,很小,像无数细密的虫子在岩层缝隙中穿行。它们移动得极慢,极隐蔽,若非江鹤影对灵力波动异常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噬灵虫。”江映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专食灵力的妖虫,能悄无声息穿透大多数防御阵法。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夜辞的指尖在剑柄上轻叩,墨黑的瞳仁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有人引来的。”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然大物正从地底深处迅速上涌!黑色岩石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粘稠的灰黑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退!”
江鹤影低喝一声,三人同时暴退至洞口。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那片地面轰然炸开!一条水桶粗细、布满环状吸盘的灰黑色触手破土而出,触手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在蠕动,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根本不是鳞片,而是……密密麻麻的、缩小版的噬灵虫!
触手顶端裂开一道口器,露出三层交错的尖牙,朝着三人喷出一股腥臭的黑雾。黑雾触及洞壁,岩石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深渊蠕虫。”白夜辞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剑的手已青筋暴起,“这种东西只该存在于九幽地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映云双手结印,右脸的黑色符咒完全亮起,冰蓝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冰盾,将黑雾尽数挡下。冰盾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变薄,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那条蠕动的触手:
“有人打通了地脉,将九幽阴气引上来了。这条蠕虫,只是前哨。”
更多的触手正从地底涌出。
第二条,第三条……不过三息时间,洞内已被七八条灰黑色的触手填满。它们疯狂舞动,触手上的噬灵虫如雨点般脱落,落在地上、岩壁上,开始疯狂啃食一切蕴含灵力的东西——包括江映云布下的阵法光纹。
幻阵率先破碎。
洞口暴露在夜色中。
紧接着是隔音阵、预警阵……
“不能在这里打。”江鹤影当机立断,“洞内空间狭窄,蠕虫数量太多,还有噬灵虫干扰。退到外面去!”
三人同时冲向洞口。
但就在江鹤影即将踏出洞口的瞬间,异变再生!
洞外黑暗中,三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呈三角合围之势,将洞口死死封住。那是三个穿着灰白色麻衣的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像三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他们手中各持一杆白骨幡,幡面用鲜血绘着扭曲的符文,正散发出浓郁的阴死之气。
“幽冥宗的‘三尸道人’。”江映云停住脚步,右脸的符咒光芒更盛,“金丹巅峰,擅长合击之术,以活人精血炼尸。他们怎么会和深渊蠕虫……”
他没有说完,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一个陷阱。
有人算准了他们会在这处山洞过夜,提前在地底埋下深渊蠕虫的卵,又在洞外埋伏了三尸道人。里应外合,要将他们困杀在此。
洞内,触手疯狂舞动。
洞外,三尸道人手中的白骨幡同时扬起,阴风骤起,无数怨魂虚影从幡中涌出,发出凄厉的哀嚎,将洞口方圆十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前有狼,后有虎。
江鹤影的紫眸在黑暗中缓缓扫过,指尖在雪魄剑剑柄上轻轻摩挲。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夜辞。”她轻声唤道。
“在。”白夜辞应声,饮血剑已出鞘半寸,暗红剑光在黑暗中如血月乍现。
“左边那个,交给你。”
“好。”
“映云。”
江映云转过头,右脸的黑色符咒在黑暗中如一道凝固的闪电。
“右边那个,你的。”
“明白。”
“中间那个……”江鹤影缓缓拔出雪魄剑,冰蓝剑光映亮她清冷的侧脸,“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人同时动了!
白夜辞化作一道暗红残影,直扑左侧的三尸道人。饮血剑完全出鞘的刹那,剑锷处的眼睛宝石骤然睁开,猩红的瞳孔锁定目标,一股恐怖的杀意如实质般压向对手!
那道人脸色剧变,慌忙摇动白骨幡,数十道怨魂呼啸而出,试图阻拦。但暗红剑光所过之处,怨魂如纸糊般破碎、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剑锋已至咽喉!
江映云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
他没有拔剑,只是双手在胸前结印,右脸的黑色符咒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光芒在空中凝成九枚冰锥,每一枚都精准地射向右侧道人的要害——眉心、咽喉、心脏、丹田……九锥齐发,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那道人厉喝一声,白骨幡往地上一顿,幡面涌出浓稠的黑雾,在身前凝成一面鬼面盾牌。冰锥撞上盾牌,发出密集的脆响,盾牌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却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但江映云已经出现在他身侧。
不知何时,那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已握在手中。剑身无声划过夜色,从道人颈侧掠过,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道人僵在原地,瞳孔涣散,手中白骨幡“咔嚓”一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