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
整座山谷的灵力瞬间暴动!湖面炸开,银草粉碎,古松折断,连那座石屋都开始崩塌!所有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向他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点暗红到极致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嘶吼、挣扎,那是血河老祖传承中封存的、被他炼化后依旧残留的怨念。
他将那点光芒按入眉心。
血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光芒冲天而起,冲破山谷的天然屏障,冲破夜空的乌云,在南境的天空中撕开一道巨大的血色裂痕!裂痕如一只睁开的巨眼,俯视着整片大地。
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百里之内,所有妖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所有修士惊恐抬头,望向那道血色裂痕,脸色煞白;连几大宗门的护山大阵都自动激发,发出刺耳的警报。
血河君……怒了。
白夜辞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山谷上空。他俯视着下方那片被他亲手毁掉的五行隐谷,眼中没有半分留恋。
然后他转头,望向南方。
血月星使带走江鹤影时,是朝南去的。
南方,是幽冥海,是葬星会的势力范围,也是……血月星使的老巢。
“血月……”白夜辞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
可他眼中翻涌的血色,却比幽冥海最深处的魔物更恐怖。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红的符印。那是血魂玉的感应标记,此刻正指向南方,指引着江鹤影所在的方向。
距离很远,感应很微弱。
但足够了。
白夜辞身形化作一道血光,撕裂夜空,朝南方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天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血痕,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而在那血痕之下,南境的夜,忽然变得格外漫长。
第一夜,白夜辞横跨三千里。
他从五行隐谷出发,一路向南,神识如潮水般铺开,覆盖所经之处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山林、每一条河流。化神期的神识何等浩瀚,全力施展之下,方圆百里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他没找到江鹤影。
血魂玉的感应依旧微弱,依旧指向南方,可那种联系仿佛被重重迷雾阻隔,时断时续。显然,血月星使用了某种高明的禁制,不仅隐匿了行踪,更干扰了神魂感应。
第二日黎明,他停在一座荒山上。
山下是座小镇,晨雾缭绕,炊烟袅袅,一副宁静景象。可白夜辞的神识扫过时,却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不是江鹤影,而是……血狼帮。
他身形一闪,已至镇中。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简陋的店铺。此刻时辰尚早,街上行人稀疏,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
白夜辞径直走向街尾那家铁匠铺。
铺子还没开门,可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三道气息——正是那三个在五行隐谷外轰击山壁的体修。
他没敲门。
只是抬手,轻轻一按。
铺门连带着半面墙壁,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里面三个大汉正围坐着吃早饭,闻声抬头,看见门口那道银发血瞳的身影时,手中的碗筷“哐当”掉在地上。
“你……你是……”光头大汉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白夜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血瞳中翻涌的寒意,让光头大汉如坠冰窟。他想逃,可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另外两人更是不堪,直接瘫软在地,□□湿了一片。
“人在哪?”白夜辞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什么人……”光头大汉还想装傻。
白夜辞抬手,虚空一抓。
光头大汉的脖颈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他拼命挣扎,脸憋成青紫色,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我再问一次,”白夜辞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睛,“人在哪?”
“南……南边……”光头大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血月大人……带她去……幽冥海……”
“具体位置。”
“不……不知道……大人只让我们送到……送到‘血礁岛’……然后就让我们滚了……”
血礁岛。
白夜辞眼神微凝。那是幽冥海外围的一处险地,礁石林立,暗流汹涌,寻常修士根本不会靠近。血月星将江鹤影带去那里,定有图谋。
他松开手,光头大汉“砰”地摔在地上,大口喘息。
“血礁岛的具体方位。”白夜辞又问。
光头大汉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一张海图,颤抖着双手奉上:“这……这是血月大人给的海图……上面标注了路线……”
白夜辞接过海图,神识一扫,确认无误。
然后他抬眼,看向三人。
“你们伤了她?”他问。
“没……没有!”光头大汉慌忙摇头,“我们连碰都没碰到她!是血月大人亲自出手……”
“那就好。”白夜辞点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血线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三人眉心。
三人身体同时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倒下——神魂俱灭,死得无声无息。
白夜辞收起海图,转身离开。
铺外已围了些镇民,惊恐地看着他。他没有理会,身形化作血光,冲天而起,继续南下。
第三日,他抵达幽冥海岸。
这里的海与别处不同。海水是暗红色的,像稀释的血,散发着刺鼻的腥气。海面上漂浮着厚厚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嶙峋的礁石轮廓,像巨兽的骨骸。
血礁岛就在这片海域深处。
白夜辞没有立刻进去。他停在岸边,盘膝坐下,神识如蛛网般铺开,探入雾中。
雾里有禁制。
不是阵法,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东西——像是这片海域本身存在的规则,排斥一切外来者。神识甫一进入,便如泥牛入海,被层层削弱、扭曲。
不仅如此,雾中还有无数细小的、肉眼看不见的“噬神虫”。那些虫子专吞神识,便是化神修士的神识,也经不起它们的啃噬。
难怪血月星使将据点选在这里。
确实隐秘。
可对白夜辞而言,这还不够。
他睁开眼,血瞳中暗金神文流转。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每勾勒一笔,便有一道暗红符文浮现。符文越来越多,最终凝聚成一座微缩的血色祭坛。
血河真经禁术——血祭寻踪。
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天地规则为凭,强行推演目标所在。
代价是十年寿元。
白夜辞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祭坛上。
祭坛骤然亮起!血光冲天,与幽冥海的血色海水产生共鸣,整片海域开始翻涌!雾气剧烈波动,那些噬神虫如遇天敌般四散逃窜。
血光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座由黑色礁石构成的岛屿,岛上矗立着一座暗红宫殿。宫殿深处,有间密室,密室里……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血祭被强行打断。
不是禁制阻隔,而是有另一股力量介入——那股力量阴冷、诡异,与血月星使同源,却更加强大。
葬星会主。
白夜辞脸色苍白,唇角溢出血丝。强行中断血祭,让他受到反噬,伤势不轻。
可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血礁岛,暗红宫殿。
江鹤影就在那里。
他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望向雾海深处。血瞳中的血色比任何时候都浓,浓得像要滴出血来。
然后他一步踏出,没入雾中。
雾海翻涌,将他吞没。
而在血礁岛深处,那座暗红宫殿的密室里,江鹤影缓缓睁开眼。
她被锁在一根石柱上,手脚皆缚着暗红的锁链。锁链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时每刻都在抽取她的灵力,压制她的修为。
密室没有窗,只有一盏幽蓝的灯挂在墙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她已经醒了三日。
这三日里,血月星使来过两次,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复杂难辨的情绪。
江鹤影不知道对方抓她来的目的,可她能感觉到,这座宫殿深处,隐藏着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那种东西散发出的气息,让她心悸,让她神魂战栗。
像某种沉睡了万古的凶物,正在缓缓苏醒。
忽然,密室的门开了。
血月星使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暗红长裙,长发如瀑,漆黑的眼睛在幽□□光下,像两口深井。
“他来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江鹤影抬眼看她。
“血河君。”血月星使补充道,“为了找你,他毁了五行隐谷,杀了血狼帮三个体修,横跨南境三千里,如今……已到幽冥海。”
江鹤影心头一紧。
“他想闯血礁岛。”血月星使继续道,“可这座岛,不是那么好闯的。岛上有葬星会三百年的布置,有主上亲自布下的杀阵,更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更有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礼物’。”
“你想做什么?”江鹤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血月星使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却美得让人心头发冷。
“我想看看,”她轻声说,“为了你,他愿意付出多少。”
说完,她转身离去。
密室门重新关上。
江鹤影靠在石柱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血魂玉正微微发烫——那是白夜辞在靠近的感应。可她不能捏碎它,不能让他来。
这里太危险了。
她宁愿死,也不愿他涉险。
可她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他都会来。
就像她为他护法,为他引走敌人一样。
有些事,没有理由。
有些人,值得以命相搏。
幽蓝的灯光在墙上晃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密室之外,雾海翻涌。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