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猎犬下令。
捧书的瘦高男人翻开书页,开始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吟诵。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认知的镜像咒文。随着吟诵,大厅里所有镜面中的倒影开始扭曲、变形,最后脱离镜面,化作半透明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镜影生物”,扑向红队!
锁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双手十指的戒指同时亮起,像钥匙插入锁孔般,他对着空气“转动”手指。咔哒声中,扑向他的镜影生物突然僵住,然后分解成无数镜片,哗啦落地。
“我能暂时‘锁住’镜像造物,但数量太多!”锁匠低吼。
医生后退几步,打开医疗箱。他不是取出医疗器械,而是从箱子里拿出几支装满银色液体的注射器,快速扎在自己手臂上。注射完成瞬间,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色,视力恢复正常。“我给自己打了临时认知增强剂,能抵抗光污染和低级认知攻击。但只能维持五分钟。”
演员则更诡异——他站在原地不动,任由一个镜影生物扑向他。但在接触瞬间,演员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镜影生物穿过他的身体,扑了个空。下一秒,演员出现在三米外的另一面镜子前,毫发无损。“镜像相位移动,我的小把戏。”他笑着说,但额头已有细汗。
而沈清弦,在强光亮起的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试图对抗光污染,也没有攻击镜影生物,而是冲回陆焚身边。三个镜影生物已经扑到陆焚面前,沈清弦左手按在胸前晶核上,全力激发稳定场——
银白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炸开!
光环所过之处,镜影生物像遇到烈火的冰雪般消融。强光污染也被压制,大厅恢复昏暗。但代价是沈清弦脸色一白,晶核的消耗远超预期。
“集中保护昏迷者?愚蠢的战术。”猎犬冷笑。她和工匠、诗人呈三角阵型逼近,哨兵则隐入阴影,不知去向。
医生、锁匠、演员迅速靠拢到沈清弦身边,形成保护圈。但谁都知道,在镜像规则下,防守永远比进攻被动。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陆焚,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但沈清弦通过共生链接感知到了——陆焚的意识在剧烈波动,像在做一个极深的噩梦。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链接那端传来的情绪碎片中,夹杂着强烈的攻击性和混乱。
那是“狼噬”的力量在无意识中躁动。
“不能让他在这里醒来。”医生急促地说,他的银色眼睛紧盯着陆焚,“如果监管者003在认知不稳定状态下强制苏醒,很可能暴走。这个镜像环境会放大他的力量,也会放大他的混乱——我们会成为第一个攻击目标!”
“那怎么办?”演员问。
沈清弦低头看着陆焚苍白的脸。少年眉头紧皱,嘴唇无声地开合,像在呓语。链接那端传来的混乱情绪越来越强,银色的力量波纹开始从他皮肤下渗出。
蓝队也察觉了异常。猎犬抬手制止了队友的逼近,警惕地看着陆焚:“他在苏醒?还是暴走前兆?”
工匠快速分析:“能量波动指数在上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建议撤离!”
但诗人摇头:“不。这是一个机会。”他合上书,独眼紧盯着陆焚,“如果监管者003在这里暴走,红队首当其冲。我们可以等他们两败俱伤,再收走碎片。”
很冷酷,但很有效的战术。
沈清弦咬牙。他必须做个决定:是强行压制陆焚的苏醒,还是……
“锁匠。”他突然开口,“这栋医院里,有没有能隔绝能量波动的封闭空间?”
锁匠一愣,快速扫视周围,最后指向大厅深处的电梯井:“地下六层,太平间。那里有铅层和镜像屏蔽涂层,原本是用来存放辐射性医疗废物的。”
“带路。”沈清弦重新背起陆焚,“医生,演员,你们挡住蓝队,争取三分钟。”
医生和演员对视一眼,点头。
“你要做什么?”猎犬察觉不对。
沈清弦没回答。他在锁匠的指引下冲向电梯井——电梯早就停了,但锁匠用一枚戒指“打开”了维修通道的暗门。沈清弦背着陆焚跳进黑暗的竖井,利用墙壁上的管道快速下降。
身后传来战斗声:医生再次注射了某种药剂,身体表面浮现出银色的经络纹路,速度和力量暴涨,缠住了猎犬和工匠。演员则利用镜像相位移动,在诗人周围神出鬼没,干扰他的咒文吟唱。
但沈清弦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地下六层,太平间。
这里没有镜子。墙壁是厚重的铅灰色金属,地面铺着绝缘材料,空气中有福尔马林和尘埃的混合气味。沈清弦将陆焚平放在一张空置的停尸台上,然后半跪在旁边,双手握住陆焚的手。
“陆焚。”他用链接传递意念,声音直接进入陆焚的意识深处,“能听到我吗?”
回应他的是更剧烈的情绪风暴:恐惧、愤怒、孤独、还有……某种深埋的、对“被抛弃”的极度敏感。沈清弦看到了记忆碎片:年幼的银发少年被关在纯白色的房间里,周围是穿着防护服的人影;少年撕开第一个敌人的喉咙时,指尖沾染的温热血液;漫长岁月里,一个人走过无数废墟和战场,身后永远没有同行者。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沈清弦的脸——地铁里沈清弦拉住他的手,祠堂里沈清弦为他冲过来,公寓里沈清弦说“契约都立了,走得了吗”。
“学长……”陆焚的呓语终于有了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别……别丢下我……”
沈清弦的心脏像被攥紧了。他握紧陆焚的手,用链接传递最坚定的意念:
“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所以,醒过来。不是以狼噬的身份,是以陆焚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