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恐惧。
战术笔击碎手电筒的瞬间,沈清弦凭借着记忆中的方位,拉住陆焚朝禁书区右侧的书架后冲去。没有光,只能靠触觉和直觉——指尖划过冰冷的书架边缘,脚下避开散落的书籍,呼吸压到最低,连衣料摩擦都要控制。
吴峰(或者说被审判者控制的吴峰)没有立刻追来。黑暗中对双方都是平等的阻碍,审判者需要时间重新定位。这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沈清弦拉着陆焚在书架间穿梭,大约移动了二十米,确定暂时安全后,才停下脚步。他松开陆焚的手,发现少年手腕上的共生契绳纹路烫得惊人,银光在皮肤下剧烈跳动,像要挣脱束缚。
“……”沈清弦用口型询问,同时按住陆焚的手腕,试图通过链接感知他的状态。
涌入脑海的是一团混乱的意象:破碎的实验室玻璃,流淌的银色血液,无数双伸向虚空的手,还有一个背对着他、站在尸山前的银发背影。那些画面带着尖锐的情绪——愧疚、暴怒、以及深不见底的……孤独。
是陆焚三年前的记忆碎片,正在不受控制地外泄。
陆焚猛地抽回手,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别碰,会污染你。”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白得像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审判者的威胁不是空话——这个副本的认知污染环境,加上陆焚本就虚弱的灵魂状态,正在让他的记忆屏障变得脆弱。如果再受到强烈刺激,那些被封印的、属于“狼噬”的血色过往可能会彻底决堤。
而一旦那些记忆完全复苏,陆焚很可能不再是陆焚。
他会变回那个坐在尸山血海上、眼神冰冷的监管者003号。
沈清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突然伸手,不是通过链接感知,而是直接用手掌贴上陆焚的额头。触感冰凉,皮肤下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听着,”沈清弦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你是陆焚,是我从地铁里捡回来的队友。三年前的事过去了,不管你是狼噬还是什么,现在你就是你。别让那些记忆吞了你。”
他说得很慢,确保陆焚能看清每一个唇形。
陆焚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几秒后,他眼眶红了,不是银光,是真正的水汽。少年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沈清弦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沈清弦没推开他,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有些生硬,但已经是沈清弦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约十秒。十秒后,陆焚抬起头,虽然脸色还是差,但眼神已经稳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口型说:“谢谢学长。我没事了。”
是真的没事了,至少暂时。沈清弦能感觉到,链接那端传来的情绪从混乱变得平稳,像风暴过后的海面。
“现在怎么办?”陆焚继续用口型问,“审判者控制了吴峰,他肯定在图书馆里找我们。这里没别的出路。”
沈清弦环顾四周。他们躲在一排医学类书籍的书架后,前后都是无尽的黑暗。图书馆的地形他们已经大致摸清:禁书区在深处,出口只有一个,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扇破窗。但吴峰(审判者)肯定守在那里。
硬闯?陆焚状态不行,他自己对付监管者级别的存在也没把握。
等?认知污染会越来越严重,刚才沈清弦已经看到了幻象,继续待下去,两人的记忆都可能出问题。
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沈清弦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的灰尘上写字:“实验记录提到‘就地封存’。那些转化为静默者的实验体,被封印在哪里?”
陆焚眼睛一亮,跟着蹲下,写道:“图书馆地下?”
极有可能。这种老式建筑经常有地下室,用来存放档案或者……见不得光的东西。
“找密道。”沈清弦继续写,“禁书区可能有线索。但审判者在那里。”
陆焚想了想,写道:“声东击西。我引开他,你去找。”
“不行。”沈清弦直接否决,“你状态太差,单独对上审判者就是送死。”
“那总不能——”
沈清弦抬手打断他,写道:“一起。但换个思路。审判者现在用的是吴峰的身体,吴峰本人应该还有意识,只是被压制。如果能干扰审判者的控制……”
他没写完,但陆焚已经懂了。两人对视,同时想起一个道具——从血色婚礼里得到的【替身纸人】。
替身纸人能在致命攻击时自动触发,替持有者死一次。但它还有一个隐藏功能:当持有者被精神控制或附身时,纸人会尝试将外来意识“转移”到纸人上,持续时间很短,但足够制造混乱。
沈清弦从物品栏里取出纸人。巴掌大小,惨白的纸面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五官,触感冰凉滑腻,像死人的皮肤。
“吴峰身上可能有类似道具防护,”沈清弦写道,“成功率不高。”
“但值得一试。”陆焚写道,“我配合你。”
计划很简单:沈清弦用替身纸人尝试干扰审判者对吴峰的控制,哪怕只有几秒钟,陆焚会用残余的力量制造一点“动静”,把审判者引到错误的方向。然后两人趁机返回禁书区,寻找地下密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