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那天发烧住院的事,韩思也没和她的母亲说过。
班主任大概也没想到会有能开出医院病假单,结果家人都不知道自己孩子住过院的事,所以也压根儿就没向韩思母亲提起过。
重回学校的时候,潘邢他们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下课就跑厕所里抽烟的样子,只不过非常让人意外,他们组团欺负班级里从云舒的次数变少了,面对韩思更是报以无视的态度。
听班级里那些女生聊,是因为陈岁安的家长在她请假住院的那天来学校里闹过了。
陈岁安举报潘邢他们校园霸凌,那段时间校园霸凌这四个字恰巧在风口上,抓得挺紧,他们几个相关的都被叫去校长办公室训斥过一顿,只不过碍于没找到直接证据故没能再进一步追究,就此作罢。
听到这儿的时候韩思还思考过,没有直接证据是什么个意思。
就算没有监控影相、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班级里那么多的学生,不都是目击证人吗。
她边整理书桌边又想,也许是因为这是件屡见不鲜的小事,所以不值得大张旗鼓地去调查;也许是校领导不愿意事态扩大,担心在媒体添油加醋的播报里学校名声变差;也许是考虑到所有人都在高三的关键时期,最好不要被外界所干扰。
总之肯定是有它的道理在。
另外至少现在看上去,情况似乎是在日渐好转,高三学业压力大,慢慢地,这个困惑就被垫在各种数不尽的数学题语文阅读英语单词后头,抛之脑后了。
至于《仙缘》那边。
韩思觉得被人欺负是件挺丢面子的事,她脸皮薄也不想被人看不起,尤其是喜欢的人面前,因此她绝不会讲她在学校里被潘邢他们骚扰过,更何况以什么立场诉苦呢?零零零当时愿意聆听愿意哄她已经算是意想不到的了。
好像也算因祸得福?他那些认真说的话犹在耳畔,一想到就耳朵烫烫的,还顺便白嫖了一次私人医院之旅。
只是少女的心绪有点雀跃又有点难过,她难过于自己这次心动的种子恐怕不仅是发芽成小苗苗,还有可能势如破竹难以抵挡。
在语文课不想听课又不困的时候,她撑着脑袋在桌上拿起铅笔,笔尖在试卷空白处圈圈画画,先是打个草稿,又逐渐照着记忆里的模样细化。
已经有些凉爽秋意的风从窗外吹来,吹动发梢,余光看老师走下讲台,她飞快地拿笔袋遮挡,幸好语文老师年纪小,没啥经验,走到前三排就折反回讲台。
韩思挪开笔袋,半成品画作映入眼帘,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发型,在意识到画的人是零零零后,她不敢再看,赶紧用橡皮擦得一干二净,用的力气之大好像在否认自己会做这种傻事。
可是脸颊的些许升温在短时间里降不下来。
虽说零零零提到过的‘恨一个人恨之入骨’让韩思有点在意,但他好像并不愿意提起他的现实经历,回忆之前的旁敲侧击,只要是和现实有关的他一概转移话题。
韩思转念想她也有不愿意说的话,也许在某个时刻会自然而然地说出来吧。
于是他们非常默契地都没再提起那个互相袒露真心话的夜晚。
喜欢上一个人也是有好处的,例如平凡枯燥的高三生活也似乎有了盼头,韩思开始期待第二天的到来,珍惜登上游戏后的每一次见面,每一道合力解答完的题目,还有少年偶尔伸手抽走笔改答案时,指尖与指尖的触碰。
坐在百花谷的草地上,有时候沉醉忘形了盯着零零零精致的侧脸看,就会被他当场抓包。
少年放下试卷,从检查批改中抬头,水笔在他修长的指尖里灵活地转圈,他眉尾微挑,道:“你在看什么?”
真怀疑他是不是视线范围有三百六十度。韩思一脸正气地回答:“看题目。”
“那你说说你这题错在哪了?”
韩思凑过去看,少年的眼神落在英语卷子上,她便也跟着看向那道翻译题,认真思考后答道:“语法?这题我翻完自己也觉得拗口。”
“真的吗。”
见零零零的眉眼含笑,韩思就忽觉不妙,果不其然他调侃道:“我刚在圈划的是数学题。”
韩思恼羞成怒地夺过数学卷子,道:“……那你把两张试卷都拿出来干什么?”
零零零一本正经:“验证一下是不是有人在撒谎。”
零零零还是一如往常地欠兮兮,就这样在学校做题在游戏做题中,日子流逝得很快。
南方小城的春秋两季特别短暂,一晃而过,随着金秋十月的最后一天过去,凉爽的秋风就已经微微夹带寒气了。
十一月头上也有次月考,也许是上次考试被从云舒举报了作弊的事,这次的月考明显比之前严格了不少,监考老师频繁徘徊在座位座位之间的过道里,而韩思的考试座位也和潘邢他们差了十万八千里。
坐她附近的男生虽然也和潘邢厮混在一块,但显然也没潘邢那胆子,也就逮着韩思放在课桌边角的答题纸抄抄,没制造什么大动静。
出成绩那天比较特殊的事情,是从云舒的成绩,除开他比较喜欢的语文外,竟然都交了白卷,被班主任好一顿狗血淋头的训斥:
“你要不愿意学就滚回家里去,你现在思想态度有问题!”
“你爸妈就这么不管你了吗?”
“还有你这衣服我都不想讲了!洗洗干净很难吗!学生没学生样子!我和你聊天都觉得你脏,难怪你没朋友。”
韩思也关注到了,从云舒是不在学习状态,自从十月份开始他就经常请病假,有时候一周五天只有两天来上学。
班级里有人听老师找从云舒谈话,也机会起个头聊开。人们总是为了八卦的劲爆,操最轻松的语气做最恶毒的揣测:“说不定是他妈做鸡被抓了。”“做小三被打上门了吧。”
习惯成自然,哪怕没有潘邢带头欺负,但拿从云舒作为站队作为谈资已经是他们压力生活里用顺手的调味料了,反正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也不会上升到校园霸凌的程度。
韩思偶尔还会看不过去制止几句,那个叫陈岁安的姑娘也会给他吃点饼干什么的,但无异于石沉大海,一两句杂音在同一音调的环境里显得无足轻重。
从云舒更孤僻了,本来就很少人和他说话,现在更是,以至于后来的十二月接连两个礼拜没来学校,都没怎么引起关注。
十一月还发生了件事儿。
十一月的第一个礼拜五放学回家的时候,韩思发现家门口站着个外卖装扮的年轻小哥,正困惑这人是不是跑错了,她微微蹙眉上前问道:“你好,请问你找哪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