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已经开始了。
他们在砚山小筑厨房前面的院子中间搭了一个又高又大的帐篷顶,帐篷一边连着厨房,一边连着后院高墙,墙外是喝饱了水昏昏欲睡的青竹。
炊烟袅袅,在伞下盘旋几圈后升空,随即消散在烟雨之中。
“元姐姐!”正在刷油的小陶看见躲在林砚伞下的元妩,就甩起了手中的刷子朝她挥手。
“哎哎哎小陶子,你注意点!甩我脸上了!”旁边的人立刻大叫起来,“咋滴,我也要上烤架啊?这么多肉都不够你吃的啊?”
“徐哥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又怎么了?只是老徐那么老了,怕塞牙啊。”在厨房里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探出脑袋来火上浇油。
“我看你是皮痒了!”被称为“徐哥”的扔下东西,拔脚就往厨房冲。
场面一顿欢声笑语。
林砚把元妩送到帐篷里,侧身收伞,低声笑着说,“他们平时就是这样,吵得很。”
但是挺有意思的。
元妩从他手里接下塑料袋,放在空着的桌子上,正想着怎么开口才显得不奇怪时,那个徐哥已经打完人从厨房里出来了,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元医生吧?我叫徐湘,叫你看笑话了啊,养不教父之过,家丑不可外扬啊。”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元妩的圈子里没这样的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过也用不上她,里面的人已经大步走了出来,笑着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两个人又是一顿追逐。
元妩被逗得忍俊不禁,小陶挥舞着油刷一把抱住她,拉她过去吃烤肉。
雨中光线不是很好,但是他们牵了电线插板,装了两个灯,很是明亮。
一起吃烤肉的除了元妩、林砚和小陶外,还有五个人,一个叫林哲的,跟小陶一样是他们民宿的人。
徐湘跟刚刚和他打闹的陆绪是从大厂辞职出来旅游的朋友,另外一个叫廖清的是陆绪女朋友,之前是在传媒公司上班的。还有一对自驾游的中年夫妻,大家就叫他们文哥文姐,无意间来到这里,见这里环境不错,就留了下来。
大家边吃边聊,说着工作上的奇葩同事和事情,或者旅行途中的奇怪见闻,也没人问元妩是从哪里来,之前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她是医生,然后真情实意地感慨她作为医生的贡献和不易。
元妩初来乍到,很享受这种毫不冒犯的热情,也说了不少话。
林砚打开了她带来的零食和饮料分发给大家,“这是元医生特意带给大家的,都拿着。”
廖清毫不客气地拿了一罐,“咔”的一声直接打开,将饮料举起来,“敬元医生!”
其他人立刻跟上,打开易拉罐的声音咔咔一片。
“敬元医生!”
“敬相遇!”
“敬过往所有的不易!”
林砚也跟上,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罐口,“敬注定美好的未来!”
那一瞬间,元妩心里“咚”的一声,忽然晃悠起来。
但她只迅速地瞥了他一眼,“谢谢。”低声说完,她又抬起头来,跟所有人说了“谢谢”。
“干!”
“有病啊,要干你自己干!”
“还得是我们砚哥啊,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充满希望……”
大家一阵哄闹,徐湘提议来点啤酒,小陶第一个附和,拉着林哲去抬。
“当啷!”
就在大家分发啤酒时,一声弦音不知道从哪里像箭一样飞了过来。
场面顿时安静了。
接着,清晰的歌声好像从头顶传了过来。
像是民谣,但是歌词元妩没太听懂,只听到什么”濛濛时雨”“时雨濛濛”的,歌声曲调悠悠扬扬,袅袅盘旋,仿佛禅宗梵唱,伴着雨声,元妩一时失了神。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握住,“跟我来。”
她穿的虽然是长袖,但是为了方便已经卷起来了,此时被温热的握着,元妩觉得自己全身的血脉都偾张了。
她看着林砚的肩膀,跟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起飞奔进雨中,又上楼。
楼上,琴声歌声,都更加清晰了。
林砚走在前面,推开了一扇门。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黄色的落地台灯亮着。对面的窗子全部打开,雨珠啪啪地砸在窗台上,溅起一圈圈水雾。
一个人靠着椅背坐在桌前,一只脚搭在桌上,正抱着一把吉他自弹自唱。
林砚给她拉了张椅子,推她过去坐在。
怕打扰到人家,元妩顺从地坐着。那个人也好像没有察觉到有人来,自顾自地弹唱着,一遍又一遍的。
元妩听得入神,完全忘了要吃烧烤这回事。
有一段被他反复吟唱,元妩终于听出了歌词,“人亦有言,日月于征。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慢慢的,他停止了歌唱,转头看向元妩。
那眼光目的性太明显了,整得元妩一惊,立刻坐直了。
“你就是元医生吧?”